第1397章 舍生赴死
“你的剑法，不差。”纥石烈兀术盯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能接我一刀而不死的，中原境内，没几个。”
任敖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丹田中的气劲翻涌不息，经脉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灼烧，每一寸筋骨都在发烫。
临崖秘法已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思，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己这辈子，最强的一刻。
“来吧。”纥石烈兀术沉喝一声，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周身气劲渐起。
任敖动了。
他彻底放弃了防守，将所有残存的气劲都灌注在临崖剑上。
剑身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不是往日灵动飘逸的剑光，而是一道暴烈、狂放，带着同归于尽决绝的光。他双手握剑，将剑当作刀来使，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劈山断河的威势，没有半分保留。
第一剑，直劈面门，势如奔雷。
纥石烈兀术不慌不忙，横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两人脚下的泥土被气浪狠狠掀飞，露出下面青黑坚硬的岩石。
第二剑，横斩腰身，快如闪电。
纥石烈兀术身形微侧，吞龙刀顺势一转，宽厚的刀背重重磕在临崖剑的剑身上，“嘭”的一声，将这一剑的力道卸去大半。可任敖的剑势未歇，借着反弹的力道旋身一周，第三剑接踵而至——自下而上的撩斩，角度刁钻，直取纥石烈兀术的咽喉。
“好！”
纥石烈兀术放声大笑，眼中兴奋更甚，吞龙刀猛然下压，与临崖剑再次狠狠相撞。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守，刀锋贴着剑身顺势向前推去，金铁摩擦的刺耳尖啸响彻山林，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地上，点燃了散落的枯草。
任敖被这股巨力推得连连向后滑出数尺，鞋底在岩石上磨出两道焦黑的痕迹，火星四溅。可他眼中没有半分退意，反而燃起更烈的战意——他猛地沉腰扎马，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剑柄，硬生生将临崖剑从吞龙刀的压制中抽了出来，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绕到纥石烈兀术左侧，剑尖精准刺向他肋下甲胄的缝隙，那是铁甲最薄弱的地方。
纥石烈兀术反应极快，几乎在他动身的瞬间，吞龙刀便回身一裹，宽阔的刀身横在身侧，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剑。可任敖的剑尖还是擦到了他的甲胄，在漆黑的铁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格外刺眼。
这是纥石烈兀术今日交手以来，第一次被击中。
哪怕，只是擦到了甲胄。
“痛快！”
纥石烈兀术向后退了一步，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那不是愤怒，是压抑了十年的兴奋——一个在北境无敌十年、难逢对手的刀客，终于遇到了能让他全力以赴、认真对待的人。
任敖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已经粗重如牛，额角的青筋暴起，秘法的反噬正在一点点加剧，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死死锁定着眼前的对手。
他再次冲了上去。
江听潮、陈石头、所有幸存的羽林军将士、密谍司密谍，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火海中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他们时而碰撞，时而分开，刀光剑影凌厉无匹，将周遭的烈焰都劈得四散飞溅，气浪呼啸而过，掀得周围的树木成片倒伏，脚下的山石也在持续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
周遭兵卒默默让开战场，没有人敢上前。
谁也无法插手，也不敢插手。
山腰激战的余波轰然炸开，强劲气浪席卷整片山林。
周遭林木成片拦腰折断，断枝碎叶被气劲卷得漫天乱舞，漫天烟尘裹着山火的焦糊热浪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眶发涩，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山坳深处，谭承礼与吴今臻并肩立着，崖上羽林军的绝境，看得一清二楚，连将士们染血的衣甲都隐约可见。
吴今臻眉头拧成一团，指节摩挲着腰间刀柄，转头看向谭承礼：“山火借风势涨得极快，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烧到这山坳。崖上羽林军深陷重围，前后无路可退，援军却连个影子都没有，我们不能再耗下去了。”
谭承礼望着山腰愈演愈烈的火势，唇线紧抿，沉默了许久。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吴今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又重了几分：“我们得走。留得这条命在，日后才有机会翻身。”
“放弃这里？放弃羽林军，还有那些前来支援的密谍？”谭承礼皱眉，转头看他：“不行。一旦让北狄人掳走云梦君的尸首远遁，我朝边境必乱，后患无穷。”
“莫要这般妇人之仁！”吴今臻急得往前半步。
谭承礼却怒目圆睁，厉声喝止：“你休要胡言！那山腰上的，全是活生生的性命，都是为了护我大玄疆土拼杀的将士，我等怎能弃之不顾，只顾自己逃生？”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吴今臻脸上来回扫了两圈，语气渐渐沉了下去，失望道：“吴今臻，你自妖兽口中死里逃生后，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敢冲敢拼的你了。如今，竟变得这般懦弱胆小。”
吴今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说不清是被山火烤的，还是被这句话戳中了痛处，他咬牙攥紧拳头，厉声反驳：“我并非懦弱怕死！”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谭承礼鼻尖相对：“我问你——若你我今日贸然冲上去，白白丢了性命，崖上那些被困的羽林军，就能活下来吗？那些死在朝堂权谋算计里、被当作与妖物交易筹码的猎妖客，又有谁来替他们讨回公道？”
谭承礼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
“裕王依旧逍遥法外，我们却连碰他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吴今臻怒声道：“若是天下猎妖客得知，自己拼死拼活护着的朝廷，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牺牲，不在意他们的冤屈，下次妖灾再起，还有谁愿意为这朝廷舍生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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