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进化
圆盘动了。
半埋在白地里的瓷盘轻轻一颤，盘底的瓷片簌簌调整，把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斜斜悬在半空。
然后，它开始上升。
而它底下的白地，隆起了一个大包。
瓷片从四面八方涌过去，堆叠，拼合，拼出一个庞然大物——两层楼高，后腿着地，前肢短得滑稽，头颅低伏。它仰起头，张开嘴。
满口交错的瓷牙。
“这是……什么玩意？”七七的声音都劈了。
没人认识。
瓷盘绕着巨兽，不紧不慢飞了一圈。
巨兽仰头看着它，看着看着，忽然散了——千万瓷片离地而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进盘底。
盘身一合，斜斜地朝远处飞去。
飞出百来米，在半空散开了。
下了一场小小的瓷雨。落回白地，什么都没剩下。
【？？？？】
【刚才那是什么？飞碟收怪兽？】
【这副本越来越抽象了】
178走过去，从瓷雨里拈起一片，对着手电看了看，“我猜测，这片土地，在复现一切它见过的东西。”
蜂鸟咂舌：“它见过飞碟抓怪兽？”
“它见过的东西，”178把瓷片握在手里，“恐怕比我们想的，多得多。”
庇护所里，陆汐盯着回放画面，抿起了嘴。
“这，这好像恐龙啊……”
“有点意思了。”
队伍继续往前。
很快，他们就知道178那句“多得多”，是什么意思了。
先是一队“人”。
几十个瓷质的人形，裹着兽皮，手里持着长矛，排着松散的队列，朝一个方向行进。衣物的褶皱、矛尖的缺口，全都拼得一丝不苟。
他们和队伍擦肩而过，目不斜视。
七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是什么人？”她往陆汐身边缩了缩。
十把分析枪齐刷刷举起来扫描，身后跟着的瓷人们也有样学样，举起瓷枪，扫同一个目标。
【分析样本×1。奖励：1铜。】
再往前，一个奇形怪状的物品出现。体表的瓷壳一边剥落，一边再生，剥落的还没落地，就散成了瓷粉。
再走，是一座孤零零的瓷门，没有墙，门框扭曲成一个说不出的环，看着就让人眼睛发晕。
斩钉不信邪，抬腿迈了进去。
三秒后，她从门里倒退着走了出来，脸色铁青。
“……我明明是朝前走的。”
【哈哈哈哈哈大姐头被门耍了】
【我倒回去看了三遍，她真是正着进去的】
【这地方邪门，但好好笑】
178绕门三圈，炭笔写得飞快：“空间异常。样本收一个。”
接着是一个跪着的瓷人，单膝点地，双手前伸，掌心向上，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别碰。”林昭拦住想要上前查看的178。
林昭说：“尽量不要发生直接的接触。”
前面出现了一片瓷洼地。
白地一起一伏，无数巨兽的轮廓聚起来，刚拼出半个身子，又轰然崩碎；碎开的瓷片不等落地，又被卷回去，聚成下一个轮廓，再碎。
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每一次崩碎，都伴着一声密密麻麻的嗡鸣，顺着脚底爬上来，爬得人牙根发酸。
178看得入神，“好像一聚起来，就必须碎。奇怪，太奇怪了，前面那些都稳得住，为什么偏偏这些——”
他话没说完。
洼地里的瓷片潮，忽然齐刷刷地顿了一下。
然后，调转方向，朝着十个人涌了过来。
“撤！”林昭的声音炸响，“原路退回！不要跑散！”
瓷片铺天盖地砸过来，撞在维生装置上，噼啪作响。面罩上红字疯狂刷屏：
【耗能原因：外力冲击。】
【耗能原因：外力冲击。】
能量一格一格往下掉。斩钉跑在断后的位置，挨得最狠，她红着眼骂：“该死的——”
“不要停留！”林昭吼她，“快跑！”
十个人连滚带爬冲出百来米，身后的瓷潮忽然停了。
洼地里的碎瓷慢吞吞卷回去，聚起，崩碎，聚起，崩碎，继续它无休无止的循环。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瘫在地上喘气。178喘匀了，还在喃喃：“聚不起来……为什么偏偏是这些聚拢不起来。”
七七哆哆嗦嗦点开面板充能，一边充一边哭丧：“这一趟，亏麻了……”
【刚才那个是真吓到了】
【能量哗哗地掉啊，官方收割现场】
【大姐头想回头发疯的样子像极了我玩魂游】
庇护所里，天眼弹出的标注：
【该区域形态无法稳定，聚合即崩解。疑似：某次大规模灭绝事件的记录。】
灭绝。
下面的“历史”，比她想的厚重啊。
看来这个碎瓷文明能复现祂们遇到过的一切历史。
队伍重新整队的时候，七七忽然“咦”了一声。
“那些镜子……是不是变多了？”
众人回头。缀在后面的瓷人，从十个，变成了三十几个。多出来的，是沿途的瓷片新聚的，学什么的都有，学听风甩手电的，学178低声喃喃的。
再走一段，瓷人又变少了。
它们三三两两走到一起，伸出手，碰一碰，定住三秒——然后其中一个散成瓷片，融进另一个的身体里。
剩下的那个，更精致了。指节分明，连宇航服上的褶皱都拼出来了。
蜂鸟还发现，“她”不倒放了。那个瓷人安安静静地走着，端着枪，枪口朝下，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标准的安全携枪姿势。
这个动作，蜂鸟没在这里做过。
它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
而且，它们开始做别的动作了。
不再只是学。一个瓷人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瓷片；两个瓷人面对面站着，嘴部开合，咔哒，咔哒。
像在说悄悄话。
“它们……在聊天？”七七头皮发麻。
【从学动作到自主动作，这才过了多久？？】
【这些东西在进化吧】
【我有一种看自家孩子突然会背乘法表的恐惧】
走到最后，瓷人只剩下七八个。
个顶个的像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林昭”。
不知什么时候，它越过了队伍，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背对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直。
“它要干什么？”斩钉的手按上了刀柄。
瓷林昭停下脚步，抬起手，朝前方指了指。
那是林昭自己的手势。全队都见过——她每次下令前进，就是这个手势。
可这一次，是它给人类下的令。
顺着它指的方向，手电光的尽头，乳白色的薄雾深处，立着一道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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