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复现
先是脚底下的碎瓷层轻轻颤了一下，像水面被人丢了颗石子。
然后，以十个人为圆心，四面八方的瓷片一片一片立了起来，离地，悬浮，密密麻麻升上半空。
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警戒——”
林昭的口令还没喊完，漫天瓷片已经朝着他们汇聚过来。
瓷片在他们面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一层一层堆叠，拼合，咬合，纹路嵌进纹路——
堆出了十个人形。
肩，背，四肢，一寸一寸被拼出来。然后是细节——瓷片在表面翻叠，拼出宇航服的面罩，拼出听风手里啊的分析枪，拼出蜂鸟端枪的手臂，连枪身的形状都拼的一模一样。
最后，是十张脸。
面罩隔绝了五官，但动作没有改变，七七一眼就认出了哪一个是自己。
“那、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发飘，“它为什么在学我……”
没人答得上来。
十个瓷人，站在十个玩家对面，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像十面立起来的镜子。
庇护所里，陆汐坐直了。
游荡之眼的画面里，那十面“镜子”的胸口深处，无数瓷片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细微地震颤着。
天眼弹出一行标注：
【检测到规律性震动。频率特征：与十名玩家的心跳，完全一致。】
对峙了足足十秒。
没人动。瓷人也不动。
蜂鸟的枪声先响了。
根据安排，她拿着队伍里的唯一一把远程武器，应付突发意外。
她开枪根本不需要想。枪口，目标，扳机，这套动作她练过几万次。
瓷人被轰得粉碎，漫天瓷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击杀提示。没有掉落物。连一声系统音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从头到尾，蜂鸟没看见血条。
“谁让你开枪的？”林昭的声音沉下来。
“习惯动作了。”蜂鸟盯着那堆碎瓷，“啧。”
【没血条？？？】
【打死了还是没死啊，给个说法】
【玩了这么久，头一次见打怪不出提示的】
地上的碎瓷没躺够三秒，又一片一片飞了起来。
瓷片在半空堆叠，咬合，很快，重新拼出一个“蜂鸟”。连端枪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它手里的瓷枪抬了起来。
枪口对准蜂鸟。
扳机扣下。
一枚瓷质的子弹，结结实实轰在蜂鸟胸口。
蜂鸟整个人被冲击力冲的往后。
倒是没见血，面罩上弹出一行红字：
【警告：维生能量剩余9%。】
【耗能原因：外力冲击。】
刚才还是八十多的能量，被这一发瓷子弹，直接干到了个位数。
“掩护！”林昭吼。
离得最近的未名和斩钉一左一右扑过去，把蜂鸟架回队伍中间。
但没有第二声枪响，那个开了一枪的瓷人，放下枪，站在原地，不动了。
蜂鸟撑着膝盖直喘，手忙脚乱点开面板充钱。补完，她骂了一句：“充一次能，前面的活全白干。”
而空地另一头，瓷片又在动了。
它们拼出了一个新的瓷人，捂着胸口，缓缓向后倒去——那是蜂鸟中弹的姿势。
周围，又聚起九个瓷人，围着它，俯身，伸手。
像队员围着伤员。
它把刚才那一幕，原封不动地演了一遍。
诡异的频道，让全游直播的弹幕都禁了几秒，接着是更汹涌的弹幕。
“它们在学我们。”未名说。
“不是学。”178的声音有点发干，“学，是照着做。它们这是复现——连‘我们围上去’都复现了。诸位，它们记录的恐怕不是动作，是刚才发生的整件事。”
“说人话。”斩钉瞥向178。
“我们在它们眼里，可能是一出戏。”178说，“它们看完了，还要自己上台演一遍。”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它开枪也是学的？学一遍就会了？？】
【怎么学的呀？为什么要复现这些呢？】
【怎么感觉这个副本特别不一样诶，好新奇，是解谜类的吗？】
“扫描。”林昭下令，“扫它们。”
十把分析枪抬起来。十个瓷人也齐刷刷抬起手，学他们的样子，端枪，瞄准。
【分析样本×1。奖励：1铜。】
“哈哈，扫它们也给钱！”听风笑出了声。
队伍继续往前，没有管跟上来的瓷人。
毕竟，拿它们也没办法。打，打不死；甩，甩不掉。只能任由它们缀在十步外，队伍一下子变成了二十个“人”。
它们学着队伍的一切。有的回放——听风三步前甩过一次手电，他身后的瓷人就慢半拍地甩一次。有的同步——七七抬手挠头，对面的瓷七七同时抬手挠头。
最瘆人的是倒放。
有一个瓷人，正倒着演示蜂鸟中弹：从地上“倒飞”回站立的姿势，子弹“退回”枪口。
一遍，又一遍。
“那个我……能不能别演了。”蜂鸟说。
秋风人在这时候发现不对劲了。
“耗能不对。”她盯着面罩，“比刚才快了。”
众人低头看。耗能项目那一栏，“供氧”和“气压修正”后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
【未知原因。】
“分析枪扫不出来的，就显示这个？”咕咕咕的脸有点绿，“合着现在，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烧咱们的钱？”
【未知原因是什么鬼】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有点瘆人啊】
【挺有趣的不是吗？是我就当场表演一段热舞】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三十个瓷人缀在十步外，回放的回放，倒放的倒放。
“不管它们了。”她说，“保持队形，继续走。”
越往前，终于不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们远远看到一片碑林，几十根两人高的瓷柱立在原地，柱身布满裂纹，裂纹里透出微光，一明，一灭，间隔均匀得像呼吸。
“这些柱子，在喘气？”七七小声问。
没人能回答她。
他们又看见一堆建筑残骸，底下长着四条粗短的瓷腿，正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缓缓地挪。咕咕咕绕着它走了半圈：“鄙人平生仅见。”
边走，他们边拿扫描枪扫描样本。
走着走着，众人的面罩忽然齐齐跳出一行黄字。
【外界温度：-7℃——偏离。温控耗能上升。】
七七一愣：“零下七度？”
她一点儿都没觉得冷。装置里头，温度恒在二十度出头。
“瓷地在发热。”178蹲下身，掌心虚按在瓷层上方，没敢碰，“这片土地，本身是热的。可它上面在降温。”
话音刚落，面罩上的能量，肉眼可见地往下跳了一小格。
降温越狠，维生装置能量掉的越快。斩钉盯着那一小格能量，心疼得直抽气。
再往前，未名眼尖看见白地里半埋着一个圆盘，瓷质的，倾斜向上，盘面裂开一道缝，缝里露出裹着的东西——
扭曲的框架，同样也是瓷做的。
像是一种飞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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