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惨胜
断腕落地。
青石板被砸出一声闷响。断手还套在皮手套里,指节神经反射般地抽搐了两下。
鲜血如高压水柱,自头领光秃秃的腕口喷薄而出。血雾弥漫,劈头盖脸浇了那名带路汉子一身。
“啊——!”
头领双目瞬间充血,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狂吼。他没有去捂伤口,庞大身躯猛地向后仰倒,双腿死死蹬住地面,借力向八仙桌后方暴退。
常年在刀尖舔血的本能救了他一命。
停在原地就是死。
就在头领退开的瞬间。
右侧,那名双腿架在桌沿的抱弩汉子已然发难。
他手指死死扣住三石连弩的扳机。
“崩!崩!崩!”
弓弦震颤,发出撕裂空气的爆鸣。
三枚精钢打造的破甲短箭呈品字形,穿透弥漫的血雾,直取荀安面门与咽喉。距离太近,弩箭速度快至肉眼无法捕捉。
荀安没有退。
左脚猛地踩中地上那柄带血的斩马刀刀柄。沉重的斩马刀翻滚弹起,宽阔的刀身堪堪横在胸前。
“叮!叮!叮!”
三簇火星在刀身上炸开。
强悍的穿透力震得斩马刀剧烈回撞。刀背狠狠砸中荀安胸口。
荀安闷哼出声,借着冲击力向左侧滑步。脚下军靴碾过血水,拉出刺耳的摩擦音。
杀机已至。
左首那名剔甲汉子身形最矮,动作却最毒辣。
他贴地翻滚,避开荀安滑步的轨迹,如同紧贴地面的毒蛇。手中短匕首反握,没有刺向要害,而是悄无声息地横切向荀安的脚筋。
只要废了双腿,这黑衣人就是案板上的肉。
阴冷,致命。
荀安眼底寒芒暴涨。
他没有低头。右腿提膝,避开切来的匕首。军靴包裹着铁锭的鞋跟,裹挟着千钧之力,以泰山压顶之势重重跺下。
目标,剔甲汉子的持刀手腕。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库房内回荡。
剔甲汉子右腕被齐根踩碎,白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他痛呼出声,左手成爪,带着狂暴的力量直接抠向荀安胯下。
同归于尽的死手。
荀安腰部猛然发力,上半身向后折出惊人弧度。手中绣春刀倒转,刀尖垂直朝下,如同九天落雷般狠狠扎下。
“哧!”
刀刃贯穿剔甲汉子的后颈,切断颈椎,余势不减,将他死死钉在地砖上。
拔刀。
一股血泉喷涌两尺高,溅上穹顶。
“轰!”
头顶风声呼啸。
背对大门的那名喝酒瘦汉已经扑杀而至。
他不知何时抄起了一柄双手开山大斧。斧刃挂着风雷之音,劈开浑浊的空气,当头砸落。
势大力沉,无坚不摧。
荀安刚拔出绣春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空间狭小,左侧是堆积如山的药袋,右侧是倒塌的八仙桌。
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双手紧握刀柄,绣春刀横架过顶。
“锵——!”
巨响震耳欲聋,震得库房顶部的灰尘簌簌掉落。
斧刃砸中刀身。
狂暴的力量顺着双臂灌入体内。荀安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溢出,染红了缠刀的麻绳。
精钢打造的绣春刀被生生压弯成骇人的弧度,刀背狠狠撞在荀安左侧肋骨上。
“咔嚓。”
肋骨断裂两根。
剧痛如同钢针扎入脑髓。荀安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死死咬住舌尖,将那口鲜血强行咽回肚里。双目圆睁,眼白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借着斧柄传来的恐怖推力,荀安身形没有僵持,反而如同泥鳅般贴着斧面滑入内圈。
瘦汉一击劈空,斧头重重砸碎青石地面,砸出一个海碗大小的深坑。他重心前倾,中门大开。
就是现在!
荀安欺身而进。左手五指弯曲如钩,死死扣住瘦汉粗壮的咽喉,切断他的呼吸。
右手绣春刀自下而上,化作一道冷厉的黑芒,斜刺入瘦汉没有甲片保护的下颌。
刀锋毫无阻碍地绞碎舌头,贯穿上颚,直抵颅腔。
瘦汉双目骤然暴突,眼球几乎要掉出眼眶。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塌,砸起满地药渣。
抱弩汉子手里的连弩已经重新装填完毕。
他没有瞄准荀安。
常年的默契让他明白,眼前这黑衣人不可力敌。他调转弩机,对准了库房角落那几盏吊着的青铜火盆,以及下方堆积如山的麻袋。
神仙草干燥易燃,一旦点燃,整个地下库房就是个封闭的火炉。
他要同归于尽!
荀安眼角余光瞥见弩机转向。
他单手拽住瘦汉尸体的后领,腰部爆发出恐怖的扭力,将那具两百斤重的尸体当做暗器,猛地砸向抱弩汉子。
尸体在半空中挡住了连弩的射击路线。
抱弩汉子下意识扣动扳机。
“噗噗!”重箭射穿同伴的尸体,带出两蓬血雾。
荀安紧随尸体之后,踩着满地狼藉暴射而出。
尸体落地的瞬间,他已经踏上断裂的八仙桌,腾空跃起。
黑衣如墨,刀光如雪。
抱弩汉子丢下弩机,拔出腰间短刀试图格挡。
晚了。
绣春刀裹挟着下坠的千钧之力,斜劈而下。
刀刃切开铁扎甲的缝隙,切开锁骨,顺着胸腔一路剖至小腹。
抱弩汉子被斜着劈成两半。温热的肠胃内脏失去束缚,哗啦啦流淌一地,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四人,死其三。
荀安落地,剧烈喘息。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牵扯出钻心的痛楚。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抬起头。
八仙桌后,那名断腕头领站了起来。
他没有逃。
断腕处已经被他用腰带死死勒住,减缓了失血。他浑身浴血,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仅剩的左手,反握着一柄三棱破甲锥。
野兽般的喘息在药仓内回荡。
“南境的狗……”
头领声音嘶哑破败,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他没有废话,猛地蹬地。庞大身躯如同失去理智的狂兽,撞向荀安。
破甲锥撕裂空气,直取荀安心脏。没有防御,只有最纯粹的杀招。
荀安握紧沾满碎肉的刀柄。
迎着那道破甲锥,直直撞了上去。
两人身形交错。
荀安微微侧身。破甲锥贴着他的左胸刺入,撕裂皮肉,卡在肩胛骨的缝隙间。鲜血瞬间染透前襟。
以伤换命。
在被刺中的同一瞬间,荀安右手的绣春刀已然挥出。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唰——”
头领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喷涌的鲜血直冲穹顶。
无头尸体僵立了半个呼吸,重重砸在残破的八仙桌上,彻底压垮了木架。
库房重归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鲜血滴落青石板的“吧唧”声。
荀安咬紧牙关,左手握住卡在肩胛骨的破甲锥。
猛地拔出。
鲜血涌出。他脸色苍白如纸。
他扯下一截皮甲上的束带,将左肩伤口死死勒住。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单手扯紧。
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一根吊着青铜火盆的铁链旁。
一脚踹出。
铁链剧烈摇晃,火盆倾覆。
燃烧的木炭和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精准砸在那堆干燥的神仙草麻袋上。
干柴烈火。
火势瞬间蹿起两丈高。
浓烟滚滚。神仙草那种刺鼻的腥甜气味在烈焰中被无限放大,变成令人作呕的焦臭。
火舌疯狂舔舐着青石穹顶,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整个地下药仓,化作巨大的熔炉。
门口角落。
那名带路汉子缩成一团烂泥。
尿液已经被高温烘干。他眼睁睁看着那四个亲卫被屠戮殆尽,看着这黑衣人面不改色地拔出兵刃,点燃药仓。
精神彻底崩溃。
他手脚并用,在满地内脏与血污中向大门外爬去。
大火烤炙着他的后背,皮袄开始散发焦糊味。
“别杀我……别杀我……”
他一边爬,一边疯狂地把头往地上撞。额头血肉模糊,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个跑腿的……”
“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放我一条狗命……”
荀安提着刀,缓缓走到他身后。
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火光映红了绣春刀纯黑的刀刃。
荀安居高临下,看着这团抖成筛糠的躯体。
没有怜悯,没有迟疑。
“怪就怪命。”
荀安缓缓开口。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火海劈啪声中,清晰且冰冷。
“你千不该万不该,今晚被派来取药。”
话音落。
刀光起。
绣春刀利落斩下。切断颈椎,斩断咽喉。
汉子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头颅滚落,直接滚入了熊熊燃烧的药堆中,瞬间被烈焰吞噬。
荀安转身。
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踏上湿滑的青石台阶。
一步,两步。
身后,地下药仓彻底化为一片火海,火光冲天。
荀安走入黑暗的甬道。
灰色的衣角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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