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恶鬼荀安
梆子响过三遍。长街死寂。
荀安踩着满地白霜,转入城西暗巷。灰布长衫下摆在寒风中翻卷。他走到老庙斜对面的当铺后墙,手攀檐角,足尖点过凸起的青砖。
借力。腾身。
结霜的青瓦湿滑无比。他四肢张开,紧贴屋脊阴影,将绣春刀压在身下,彻底掩去刀鞘反光。
老庙前,四根松明火把插在石阶缝隙里。
火苗被风扯得狂乱劈啪。八名披甲军卒分立两旁,手里攥着长矛。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几人缩着脖子,不停跺脚。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冷风吹散。
左侧一个黑脸军卒将长矛夹在腋下,双手使劲搓了搓。
“真他娘晦气!李大人一句话,咱们就得在这儿喝半宿西北风。”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口水落地成冰。
右边的人缩在墙根避风。
“认命吧。谁让咱们没塞银子?你看看王统领,点卯一结束,就带着那几个干儿子直奔翠云楼。这会儿怕是正搂着粉头,喝着烧刀子呢。”
黑脸军卒骂了一句脏话。
“惊弓之鸟!今晚那帮泥腿子砸锅,纯粹是饿疯了瞎闹。这庙里存草药的地窖,是前朝留下的地下工事。入口一道断龙石,重两千斤!”
他拿长矛在地上顿了顿。
“没有绞盘,没有王统领腰上的钥匙,天王老子也进不去。让咱们在这儿守着,纯粹折腾人。”
屋脊上。
荀安指尖顿住。指甲扣入青瓦缝隙,带出些许冰渣。
断龙石。
绞盘。钥匙。
他在脑中快速重构地形图。地窖在后院。外围八人,里面守卫人数不明。强闯必死,惊动巡营更是十死无生。
他目光寸寸丈量那座老庙。
正门不可走。两丈高墙光秃平滑。唯有东侧墙外,生着一棵百年老槐。枯干的树枝越过墙头,直指后院天井。
荀安拇指抵住刀格,推开半寸。
寒光映出他一双幽暗的眼。
石门重逾千斤,不可力敌。破局之法只有一个。
等。
等里面的人出来换防,等那道断龙石升起的瞬间,踩着门缝,杀进去。再踩着满地尸体,活着走出来。
寒霜结满青瓦。
四更天的梆子声,隔着三条长街传来,在夜风中碎成闷响。
荀安伏在老槐树的枯枝间,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件灰布更夫长衫早已褪下,垫在身下。他一身夜行黑衣,头上扣着一顶破旧斗笠,帽檐压得极低。
四肢冻得僵硬。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强行唤醒快要失去知觉的经络。
黑衣之下,肌肉紧绷如满月之弓。
长街尽头,两盏气死风灯摇晃。
木轮碾压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两名裹着厚皮袄的军汉,推着一辆独轮板车,停在老庙门前。
“口令!”黑脸军卒横起长矛,刀刃借着火把反光,直指来人。
“镇西南!”推车的军汉啐了一口,扔过一块生铁腰牌。
腰牌在空中划过弧线,被黑脸军卒一把接住。
“这大半夜的,折腾死人!前头营地那帮泥腿子闹事,把熬药的铁锅全砸了。苗人断了顿,眼看就要发疯暴走。”
推车汉子搓着冻僵的双手,直跺脚。
“李大人下了死命令,天亮前必须重新熬出一大锅神仙汤。快开门,提两麻袋神仙草回去交差!”
黑脸军卒验过腰牌,侧身让开通道。
“后院地窖。自己去绞盘子。王统领不在,那两千斤的断龙石,你们俩有得受。”
两人骂骂咧咧,推着板车跨过门槛,直奔后院。
独轮车的车辙在石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泥印。
后院天井,正中一口枯井。枯井后方,嵌着两扇精铁包边的巨大石门。
左侧墙根,立着一台半人高的生铁绞盘。铁链足有儿臂粗细,一路延伸至石门顶端。
两人脱下厚皮袄,露出结实的腱子肉。一人握住一侧摇把,双脚死死蹬住青石板。
“起!”
肌肉贲张。生铁齿轮咬合,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沉重的断龙石,一点点向上抬升。
地窖深处的霉味,混杂着神仙草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腥甜气味,冲天而起。
老槐树上,枯枝微颤。
黑影无声坠落。
荀安犹如一截断木,砸向后院天井。
落地瞬间,双膝微屈,卸去全部冲力。足尖点地,身形暴起。
腰间绣春刀出鞘。刀身抹了黑灰,不透半点寒光。
后院守着两名持刀护卫。
最外侧的护卫刚转过头。荀安已至身前。
左手反扣对方下颌,猛地向右一扳。右手绣春刀横切。
刀刃切开皮肉,割断气管。
鲜血喷涌。荀安顺势将尸体推向左侧,挡住另一名护卫的视线。
第二名护卫双目圆睁。喉咙刚发出一声闷响。
荀安踏前一步,刀锋从尸体肋下穿出。
精准刺入第二人的心脏。
刀柄猛旋,绞碎心脉。拔刀,带出一溜殷红血珠。
全程不过两息。两具尸体软绵绵倒下,没有发出半点兵器碰撞声。
前院。
黑脸军卒听见机括声外的异响,提着长矛冲入月亮门。
迎面撞上一顶斗笠。
荀安身形压低,贴地前冲,避开刺来的矛尖。
刀光自下而上撩起。
黑脸军卒双腿齐膝而断。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他大张着嘴,即将爆发出凄厉惨叫。
荀安左手一扬。一枚生锈的铁蒺藜打入他口中,直贯咽喉。
惨叫被硬生生堵死,变成漏风的“嘶嘶”声。
剩下五名护卫听见动静,齐齐拔刀涌入后院。
荀安不退反进,杀入人群。
绣春刀化作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一人举刀劈砍。荀安侧步闪避,刀背精准磕在对方手腕麻筋。
横刀脱手。绣春刀反握,刀柄重击对方太阳穴。
颅骨凹陷。脑浆混着鲜血崩裂。
紧接着,刀锋一转,斜劈而下,将另一人的胸膛连皮带甲劈开一道尺长裂口。内脏滑落而出。
第三人挺矛直刺。
荀安身子一矮,单手撑地,一记扫堂腿重击对方踝关节。
骨折声清脆。那人惨叫倒地。
荀安顺势跃起,刀尖朝下,贯穿其咽喉,将其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拔刀,转身,抹过第四人的脖颈。
最后一人连连后退,丢下兵器转身欲逃。
荀安飞起一脚,挑起地上的长矛。长矛化作一道闪电,贯穿那人后心,将其钉在院墙之上。矛杆尾端还在剧烈颤抖。
绞盘前。
两名推车的军汉,手还死死握着摇把。
断龙石升起一半。
他们转过头,瞳孔骤缩。目眦欲裂。
天井青石砖上,横七竖八躺着八具尸体。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浓郁的血腥味死死盖过了神仙草的腥气。
整个杀戮过程,快得让人连呼吸都来不及。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利落声响,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
八名精锐守卫,在这黑衣斗笠客面前,连土鸡瓦狗都不如。
两人肝胆俱裂。
“鬼……恶鬼!”
一人双腿发软,跌坐在地。裤裆瞬间湿透,散发出一股骚臊味。
另一人拼命松开摇把,连滚带爬摸向腰间佩刀。
手指剧烈痉挛,抖得连刀柄都拔不出。
“砰!”
失去控制的绞盘疯狂倒转,断龙石重重砸回地面,震得整个后院嗡嗡作响。
满院死寂。
荀安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他转过身。斗笠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面容。
唯有那双眼睛,透出令人窒息的杀机。
他踏过地上的血泊。军靴踩在黏稠的血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一步。两步。
速度不快,不紧不慢。却带着踩踏心脏的压迫感。
跌坐那人拼命往后缩,后背死死撞上冰冷的断龙石,退无可退。
牙齿疯狂打颤,磕碰出声。
“别……别过来……”
拔刀的那名军汉终于将刀抽出一半,却在荀安逼近的瞬间,彻底崩溃。
他丢下半截钢刀,翻身跪倒在地,把头死死磕在血水里。
“好汉饶命!爷爷饶命!我们只是跑腿的!不关我们的事!”
荀安停在三步之外。
绣春刀缓缓抬起。刀尖滴血。
“开门。”
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温度。
两名军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扑向绞盘。
巨大的恐惧压榨出两人所有的潜力。生铁摇把被摇出残影,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彻天井。
断龙石缓缓升起。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药仓。
阴冷的穿堂风吹出,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荀安提着刀,走入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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