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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章 05687655


我带队进入无人区,第七天发现营地被人动过

可可西里无人区深处,我们扎营的第七天,发现物资少了一半。

向导说可能是野兽,可我看见了脚印——

那是人的,而且只有一只脚。

我们决定连夜撤离,可车钥匙不见了。

帐篷外,传来单脚跳的声音。

越来越近。

“老许,你他妈别吓唬人。”我把手电筒往帐篷顶上照,光柱打在防水布上,映出几个晃动的影子。外头风大,可可西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帐篷“哗哗”响。

老许蹲在物资箱旁边,手抖得厉害。他是我们雇的向导,在格尔木跑了十几年车,进过十几次无人区,从来没见他那张黑红脸膛上露出这种表情。

“我没吓唬你。”老许声音发干,“箱子是扣好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野兽翻不了这么整齐。你看看这个——”

他挪开身子,手电光照在物资箱上。盖子掀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压缩饼干少了一半,能量棒一根不剩,连那箱矿泉水都少了七八瓶。帆布被掀到一边,叠得四四方方,放在旁边。

没人会这么翻东西。野兽只会撕咬,不会叠帆布。

“清点一下。”我尽量让声音稳下来。我是领队,队里六个人,我慌了他们更慌。

卓玛在隔壁帐篷探出脑袋,她是我们队里的高原病医生,三十来岁,脸被风吹得通红:“咋了?物资丢了?”

“先进来。”我冲她招手。

卓玛钻进来,看见物资箱,脸色也变了。她蹲下来翻了翻,抬头看我:“林队,这不对。昨天我清点的时候还是满的。而且……”她指着箱子边缘,“你看这个。”

箱沿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我凑近了看,是道白印,指甲盖划的。而且那划痕的间距,比正常人手指要窄得多。

“谁最后一个动的箱子?”我问。

老许说:“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后来大家都进帐篷了,风太大,没人出来。”

“有人出来过吗?”

没人吭声。外头风呜呜地响,帐篷被吹得直晃。我看了眼表,凌晨两点十分。我们是七天前从格尔木出发的,计划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核心地带,拍一组藏羚羊迁徙的镜头。前六天一切正常,除了第二天遇到过一群野牦牛,第五天陷了次车,没出过什么岔子。

可今天一早起来,天就阴着,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老许说这种天不能赶路,我们就在这儿扎了营。位置是一片谷地,背靠一座小山包,前面是开阔的草甸子。按说这种地方不该有人。

“都别睡了。”我站起来,“老许,你跟我去检查车子。卓玛,你把大家叫醒,收拾东西,准备撤。”

“撤?”卓玛愣了,“大半夜的撤?”

“撤。”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

老许跟我出了帐篷,冷风灌进领口,冻得我一激灵。我们那两辆越野车停在营地西边,车头朝外,随时能走。我打开车门,拧钥匙——没反应。

“老许,你昨晚锁车了吗?”

“锁了,绝对锁了。”老许凑过来,伸手去摸方向盘底下,“钥匙我一直揣兜里……咦?”

他摸了半天,脸色白了:“钥匙呢?”

“你不是说在兜里?”

“在兜里啊!我睡前还摸了一下!”老许把两个裤兜翻出来,空的。又摸上衣口袋,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钥匙就一把,在老许身上。丢了钥匙,这两辆车就是两坨废铁。在可可西里无人区深处,没有车,等于等死。

“回帐篷找。”我尽量保持冷静。

我们转身往回走。风更大了,吹得地上的碎石“沙沙”响。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老许差点撞上我:“咋了?”

我没说话,把手电筒照向地面。

营地边上,松软的沙土地上,有一串脚印。

那脚印从东边过来,绕着营地转了一圈,然后在物资箱的位置停了一会儿,接着往西去了。脚印很清晰,因为地面半冻着,踩出来的坑棱角分明。

问题是,只有一只脚的印子。

右脚。从始至终,只有右脚。

那脚印间距很大,步幅比正常人跨得远,像是……单脚跳着走。而且每个脚印都陷得很深,说明这个人跳的时候用力很猛,或者——他只有一条腿,全身重量都压在那一只脚上。

“老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你以前见过这种情况吗?”

老许没回答。我回头看他,他盯着那串脚印,嘴唇发白,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老许?”

“林队……”老许嗓子嘶哑,“你记得不,前两天咱们在路上碰见的那个人?”

我脑子“嗡”了一声。

前天下午,我们穿过一片戈壁的时候,远远看见路边站着个人。隔着几百米,看不清脸,只看见他穿着件灰扑扑的袍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可可西里无人区,方圆几百公里没人烟,路边突然站个人,本身就够瘆人的。我当时减速想靠过去看看,老许一脚油门冲过去了。

“别停!”老许当时吼我,“那地方不能停车!”

我问他为啥,他不说,脸色铁青,一直到晚上扎营都没怎么说话。后来我追问,他才告诉我,去年他带的一支队伍,在那条路上也见过一个穿灰袍子的人。当时他们停车了,那人过来讨水喝,喝完就走了。结果第二天,队里少了一个人。找了三天没找到,最后在三十公里外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脸朝下趴在河滩上,一只脚不见了。

“你是说……”我后背发凉。

“我不知道。”老许摇头,“我啥都不知道。但那脚印,林队,那脚印是冲着咱们营地来的。”

我们回到帐篷,其他人已经醒了。摄影师小陈、录音师阿良、还有老许的助手巴特尔,三个人挤在帐篷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车钥匙丢了。”我开门见山,“物资少了一半。地上有脚印,只有一只脚。我们得走。”

“走?”小陈瞪眼,“车都没法开,怎么走?”

“走去公路。往东走四十公里就是青藏公路,到了那儿就有车。”

“四十公里?”阿良叫起来,“海拔四千七,你让我们走着出去?”

“你愿意留在这儿也行。”我盯着他,“物资只剩一半,撑不了三天。而且……”

我没说完。帐篷外头,风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外面跳。一下一下,有节奏,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僵住了。巴特尔伸手去够帐篷门帘,我一把按住他。

“别动。”

“咚……咚……咚……”

声音到了帐篷门口,停了。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帐篷布上慢慢映出一个影子。

一个脑袋,肩膀,半边身子。只有一条腿。

那影子贴在帐篷布上,一动不动。我们里头六个人,大气都不敢出。手电筒的光打在帐篷布上,把那影子照得格外清晰。我看见那影子的头歪了歪,像在听什么。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手印在帐篷布上,五指张开,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指甲刮过防水布,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卓玛捂住了嘴。小陈往后退,撞翻了水壶,“哐当”一声。

那手停住了。

下一秒,帐篷布“哗啦”一声被撕开,一张脸探了进来。

那脸离我不到半米。灰白色的皮肤,眼睛深陷,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最要命的是——他在笑。

嘴角咧着,露出满口黄牙,冲我笑。

我往后一仰,手电筒掉了。黑暗里,我听见巴特尔大喊了一声,然后是卓玛的尖叫,小陈和阿良在乱撞。我摸到地上的手电筒,捡起来一照——

那张脸不见了。

帐篷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外头月光惨白,照得草甸子明晃晃的。我冲到帐篷口,手电光照出去,看见远处一个小黑点。

那个单脚跳的人,正一跳一跳地往东边去了。跳的姿势很怪,身子歪着,像是右边没有腿,可左腿又细又长,跟竹竿似的。他跳得很快,几秒钟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追不追?”巴特尔喘着粗气问。

“追个屁。”我回头看了眼帐篷,“收拾东西,天亮就走。”

那一夜没人再睡。我们六个人挤在剩下的半个帐篷里,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翻出来。吃的只剩几包压缩饼干,水还剩四瓶。老许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把信号枪,三发子弹,说是以防万一。

天蒙蒙亮的时候,风停了。我第一个钻出帐篷,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营地周围,全是脚印。

单只的右脚脚印,密密麻麻,绕着营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昨晚我们听见的“咚咚”声,只有几下。可地上的脚印,少说上百个。

而且那些脚印的方向变了。

昨天是往西去的。今天早上再看,脚印全冲着东边。

东边,是我们打算撤离的方向。

“林队。”老许站在我旁边,声音很轻,“那东西在跟着我们。”

我没说话。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这次我注意到了,脚印的边缘有血。

暗红色的血,干涸了,沾在沙土上,一坨一坨的。

那东西的脚在流血。可它还在跳,还在跟。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可可西里的晨光打在山包上,金灿灿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四十公里,海拔四千七,没车,没补给,带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后面跟着。

“出发。”我说,“往东,走青藏公路方向。别掉队,别回头。”

队伍出发了。我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老许那把信号枪。走了不到两公里,小陈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喊:“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五百米开外,一片矮灌木丛边上,有个东西在动。

灰扑扑的,像个人影。

单脚跳了一下。

我举起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一声,红色信号弹蹿上去,在天上炸开。那影子顿了顿,转头看了我们一眼。

隔着五百米,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看见他笑了。

然后他跳进灌木丛,不见了。

我们继续走。走到下午两点多,巴特尔忽然指着远处喊:“公路!我看见公路了!”

远处确实有黑线,弯弯曲曲的,是青藏公路。可还有十几公里。我们加快了脚步,可越走越不对劲。

那灌木丛,我们好像见过。

那堆石头,长得跟刚才一模一样。

我停下来,环顾四周。老许也停了,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林队,咱们是不是……绕回来了?”

我拿出GPS,看了一眼,浑身冰凉。

我们走了六个小时,海拔四千七,走了不到三公里。GPS上的轨迹,是个圈。

我们一直在绕圈。

而那“咚咚”声,又从身后响了起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下,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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