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农家小厨娘 > 第407章 城根药铺

第407章 城根药铺


城根药铺里熬着一锅陈年老渣。

李繁花左手死死扣着祁恒之的腰带,迈过高高的木门槛。

门槛上的木刺刮过她那条撕裂的左腿裤管,带起一阵钻心的疼。

她没停顿,硬拖着大半个身子压在她左肩上的祁恒之,一步步往里挪。

南疆王都的上午,潮湿闷热得像个不透气的蒸笼。斜射进来的日光被巷弄切割成一条条暗影,药铺里的空气粘稠发灰。

大黄的极苦,混着陈皮的辛辣,直挺挺地往人鼻腔里钻。

李繁花肺叶深处那片被月影菌毒烟灼伤的皮肉,瞬间被这股药气激得痉挛起来。

“咳……咳咳……”

她偏过头,压着嗓子剧烈咳嗽。每一次喘气,肺里都有细碎的水泡破裂声。

左膝的创口因为剧烈走动,又湿透了裤管。她只能把全身的重心全压在右腿上。

右手掌心那个被沙土感染的血洞,此刻正隔着绷带往外散发着滚烫的热气。整条右臂肿胀发麻,手指完全无法弯曲,只能虚虚地蜷缩在袖口里。

祁恒之靠在她身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左肩深可见骨的刀伤被粗布胡乱裹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硬发黑。

右肩那块废弃的夹板在衣料下突兀地隆起,整条右臂死气沉沉地垂着。

他仅剩能动的左手,正死死拎着那双从溪涧里捞出来的、属于蛇疤汉子的泥浆草鞋。

李繁花架着他,停在包浆发黑的木柜台前。

柜台上搁着一杆磨得发亮的铜秤。

“大黄三钱、栀子两钱、连翘两钱、黄芩三钱。”

李繁花盯着那只铜秤盘,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流民特有的疲惫与麻木。

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手里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药碾子。

听到声音,他撩起眼皮,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视线在祁恒之左肩的血迹上停了半息,又落到李繁花那条渗血的左腿上。

“这方子烈。”掌柜放下抹布,声音不咸不淡,“加点甘草中和一下?”

“不用,四味就行。”李繁花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伤不重,就是溪水泡久了怕发炎。”

掌柜没再多话,转过身,走向身后的百子柜。

李繁花的余光立刻越过柜台,顺着后堂那张半旧布帘的缝隙往里探。

布帘被穿堂风吹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后堂的光线比前头更暗。靠墙的木架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双草鞋。

李繁花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双草鞋上。

花绳系口。

鞋底的纹路里,嵌着一层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溪涧淤泥。

和祁恒之手里拎着的那双,一模一样。

李繁花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右掌心的血洞突突地跳了起来。

掌柜拉开甲字第三屉,抓了一把大黄,转身走到切药的铡刀前。

“药材块大,得现切。”

掌柜说着,从案板下摸出一块油石。

“嚓——”

切药刀的刀刃在油石上重重刮过,发出一声极度刺耳的锐鸣。

这声音在安静的药铺里被无限放大。

靠在李繁花肩上的祁恒之,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战栗。他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左肩的创口因为剧烈的肌肉收缩,再次崩裂,新鲜的温热血液瞬间洇透了粗布。

“砰!”

祁恒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重重撞在柜台的边角上。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涣散。那刺耳的磨刀声,生生扯开了他在溪涧边被无麻醉剜去血肉的恐惧记忆。

李繁花没有伸手去扶他。

她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祁恒之那副因恐惧而破碎的模样,目光像在审视一件随时会反噬的凶器。

掌柜停下磨刀的手,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戏谑。

他慢条斯理地将切好的大黄拨进铜秤盘里。

秤杆翘起。

掌柜的右手扶在柜台边缘。

李繁花看着铜秤盘那光可鉴人的黄铜底面。

底面映出了掌柜右手的倒影。

那只手的大拇指指甲,被刻意打磨成了一个钝角。

此刻,那个钝角正抵在柜台内侧的木面上,无声无息地往下压。

一道。

两道。

三道。

三道平行的刻痕,深深刻进木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繁花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三道划痕。

和那个蛇疤汉子在面铺桌面上敲击的三下节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网已经收紧了。

这间药铺的每一寸空气,每一味药材,都在对方的视线里。

“一共八文。”掌柜把四味药材倒进牛皮纸里,熟练地打包,麻绳打了个十字结。

李繁花左手探进怀里。

她一共只有十二文钱。

八文买药。剩下的四文,三文要用来租下西城那个废弃铁匠铺的干草堆过夜,一文要买两个最粗粝的糠面窝头。

她把那八枚带着体温的铜钱掏出来。

没有像往常那样一枚枚整齐排开。

“啪!”

李繁花将八枚铜钱重重拍在柜台上。

指甲死死抠进木缝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这是一种极度压抑下的失控,是底线被反复践踏后渗出的暴戾。

掌柜的视线落在那些铜钱上,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把药包推了过来。

“药渣敷伤口,记住啦。”掌柜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暗示。

李繁花没有伸手去拿。

她左肘猛地往后一撞,生硬地磕在祁恒之的肋骨上。

祁恒之闷哼一声,涣散的眼神勉强聚起一丝焦距。

“拿着。”李繁花盯着他。

祁恒之的左手颤抖着伸向柜台,指尖碰到了那包药。

李繁花死死盯着他的手指,看着他把药包攥进手心。

没有暗号。没有多余的动作。

李繁花收回视线,左手重新扣住祁恒之的腰带。

“走后门。”她低声说。

掌柜没拦,只是拿起了柜台上的抹布,继续擦拭那把切药刀。

两人穿过药铺的狭窄过道,走向后堂。

经过那道布帘时,李繁花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半息。

她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指尖精准地捏住木架上那双泥浆草鞋的一根花绳。

用力一掐。

像剥开仇人皮肉一样。

一小截带着暗红色溪泥的干草茎被生生掐断,落进她的左侧袖袋里。

整个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后门被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门外是一条终年不见阳光的陈年窄巷。

发酵的酸臭味、烂菜叶的腐气,混着墙根的尿骚味,瞬间扑面而来。

李繁花架着祁恒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深处走。

左膝的撕裂伤因为强行快走,彻底崩开了。新鲜的血液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流,每走一步,伤口都像被火烧一样剧痛。

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身后,药铺的后门又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李繁花没有回头。

她盯着地面。

上午的斜阳把巷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面的水洼里,倒映出一个探头探脑的轮廓。那是药铺里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小二。

他在看他们。

祁恒之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左肩的剧痛和失血,让他的意识开始出现幻觉。

他感觉到周围的墙壁在向他挤压,那种湿冷的、带着泥腥味的气息,让他想起了溪涧里的那些半透明蠕丝。

“滚开……”

祁恒之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他的左手突然松开药包,反手一把死死扣住了李繁花的喉咙。

力气大得惊人。

李繁花被他按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后背重重撞击墙面,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了出去。

她没有挣扎。

她就那么冷冷地盯着祁恒之那双充血的眼睛,右手依旧垂在袖口里,左手甚至没有去掰他的手指。

祁恒之的虎口卡着她的气管。

粗糙的老茧摩擦着她脆弱的颈部皮肤。

一息。

两息。

祁恒之眼底的疯狂突然凝固了。他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那张苍白、冷漠、没有一丝温情的脸。

“繁……花……”

祁恒之的手指瞬间脱力。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顺着湿滑的墙壁滑跪在泥水里。

左肩崩裂的血水,很快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滩刺目的红。

李繁花低头看着他。

她弯下腰,用左手捡起掉在泥水里的败火药包。

“那我明天去香料摊就改口音——西南三郡的土话我还能说两句。”

她攥紧药包,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祁恒之跪在地上,没有回答。

李繁花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头,看向窄巷的尽头。那里是西城废弃铁匠铺的后门,一堆发黑的废铁和干草堆在阴影里。

李繁花拐进铁匠铺后门所在的窄巷时,最后一次回过头。

药铺小二已经追到了巷口,正探着半个身子朝两边张望。

李繁花收回视线,低下头。

她攥紧败火药包的左手手背上,静静地粘着一根干草茎。

那截晒干的灯芯草茎截面上,带着一点暗红色的溪涧淤泥。


  (https://www.shubada.com/91646/1111095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