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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消失在雨夜的信号


  周三下午。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姜时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半。诊所里的最后一个病人刚走。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脱下白大褂,换上了一件米色的风衣。

  今天育儿嫂家里有事请假,陈恪那边有个跨洋会议走不开,接陈明睿放学的任务就落在了她身上。

  她拿起车钥匙,给陈恪发了条微信:【我去接陈明睿,晚上想吃什么?顺路买菜。】

  那边秒回:【只要是你做的,都行。下雨路滑,开车慢点。】

  姜时宜看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塞进包里,推门走了出去。

  幼儿园门口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各式各样的私家车把那条本就不宽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五颜六色的雨伞像是一朵朵蘑菇。

  姜时宜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路口,撑开伞,步行过去。

  雨丝很细,夹杂着深秋的凉意。

  她走到校门口,跟熟悉的保安打了个招呼,站在家长等待区。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哎这车怎么开的!”

  “撞人了!”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突然失控般地冲上人行道,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混乱中,姜时宜被人群裹挟着往后退,手里的伞也被挤掉了。

  她刚想弯腰去捡,一只带着乙醚味道的手帕猛地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一瞬间,姜时宜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想挣扎,想喊,但那只手臂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往后拖。

  周围全是嘈杂的雨声和人们的惊呼声,没人注意到这几秒钟内发生的罪恶。

  车门滑开,她被粗暴地塞了进去。

  车门重重关上。

  黑色的面包车像是融入了雨幕的一滴墨水,瞬间消失在车流中。

  ......

  窗外的雨下疯了。

  雨点像是铁钉一样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令人心悸的脆响。

  陈恪坐在沙发上,茶几上那两道姜时宜爱吃的菜已经彻底凉透了,凝固出一层惨白的油脂。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半。

  距离姜时宜发那条“顺路买菜”的微信,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陈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那个熟悉的号码,他拨了不下五十次。每一次,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冰冷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不对劲。

  陈恪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膝盖撞翻了茶几上的高脚杯。红酒泼在地毯上,像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种久违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窒息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那是他在父亲去世那晚曾感受过的绝望,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接电话……接电话啊……”

  陈恪死死盯着屏幕,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闪过无数个画面。

  Kratos的人还没死绝。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火一样烧断了他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嗡——”

  手机突然在他掌心里震动起来。

  不是姜时宜。是一个陌生的网络虚拟号码。

  陈恪接通键按得太用力,指关节都在泛白。

  “喂?”

  “陈总,晚上好啊。”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粗糙,带着那种长期吸烟被熏坏了的沙哑,背景里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和风声,“在这个雨夜等人回家的滋味,不好受吧?”

  陈恪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紧接着血液直冲头顶。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婆在我手里。”

  那边笑了一声,很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要是想见她,就准备好……”

  “你要什么我都给!”

  陈恪根本没等对方说完。他对着手机嘶吼,脖子上的青筋狰狞地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钱?股份?还是我的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动她!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

  “陈总果然是个爽快人。”

  绑匪似乎也没想到陈恪会崩溃得这么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贪婪的兴奋。

  这个打电话的人正是从那晚混战中侥幸逃脱的死士头目,那个独眼龙。

  这女人不只是保命符,这是座金山啊。

  “我要你的全部身家。”独眼龙看着被绑在墙角昏迷不醒的姜时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准备一亿美金的无连号旧钞,还有一架加满油的直升机。另外,我要陈氏集团核心账户的密钥。”

  “好,我给。我现在就去筹!”

  陈恪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连鞋都顾不上换,“让我听听她的声音。我要确人她还活着!”

  “等着。”

  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还有重物被拖动的声响。

  “给老子醒醒!”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顺着听筒传过来。

  陈恪的脚步猛地顿住,那一瞬间,他感觉那巴掌像是抽在了自己心口上,疼得他弯下了腰。

  “老婆?时宜?!”他在大雨中对着手机大喊。

  几秒钟的死寂后,那边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哼,紧接着是姜时宜有些虚弱,但依然冷静的声音。

  “陈恪……”

  “是我!我在!你别怕,我马上就去救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了,只要你没事……”陈恪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别给。”

  姜时宜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陈恪愣住了。

  “什么?”

  “陈恪,你听好了。”姜时宜喘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你还记得我们在西山野营时,我说过的话吗?”

  陈恪的脑子一片混乱:“记得,记得……你说时间停住就好了……”

  “不。”姜时宜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那是一种用尽全力的嘶喊,“我说的是——如果鱼饵太重,那就剪断线!别回头!!”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陈恪僵在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把他浇透了。

  剪断线。别回头。

  那是他们曾经讨论过的一个商业案例,也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如果是必死局,绝对不要妥协,不要让对方拿到任何筹码,否则两个人都得死。

  她在告诉他:别信绑匪,别给钱,这是个死局。

  “啊!!!”

  陈恪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他知道姜时宜是对的。但他做不到。那是他的命啊,你要他怎么剪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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