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史太君
“国公爷回来了!”
一夜心惊肉跳,李氏终于将儿子盼了回来,她忙不迭站起身,朝着来人问道:“国公爷可有受伤?”
来人面色古怪,支支吾吾道:“国公爷倒是没受伤,可长公主她……”
史太君面色一肃,将手中拐杖往地上一戳,“国公爷安好便罢,至于其他人……有什么要紧?!”
她看了眼李氏,沉声道:“昨日凶险,若不是元婴领兵入宫,陛下定要遭难。如今他既平安归来,想必宫中动乱皆已平息,有了这份功劳我赵家必能恢复往日荣耀!国公府唯有这个孩子可仰仗,老身万不能再让他舍身犯险,过两日你便随老身一同入宫,叩请与长公主和离!”
李氏一愣——
这、这如何使得?!
长公主自嫁入府便对一门妇孺照顾有加,虽说行事跋扈了些,可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维护赵家儿女。
如今赵家仗着救驾有功非要与之和离,实际与休妻无异,便是陛下勉为其难答应了,也必会厌恶赵家,到时国公府便永无宁日了!
说到底,自己这个做婆婆的也狠不下心——
她清楚的很,看着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私底下也不过是个没了娘的可怜孩子……
史太君一看便知儿媳又犯了心软的毛病,便斥道:“今日且让元婴歇息一番,明日你们便随我入宫,好叫天下人知道,若无德行便是公主也难入我赵家门,如此才能挽回国公府的一世英名……”
“祖母这话错了!”
史太君皱着的眉头在看到浑身浴血的小孙子才缓缓舒展,她朝前走了几步,温声道:“可算平安回来了,可知我和你母亲有多担心……”
赵元婴面色肃然的看了眼史太君,沉声道:“家中可都安好?”
李氏忙道:“都好都好,那起子叛贼虽然闯进了后院,却被咱们家的护卫挡在洛神轩外,你祖母和我,还有哥哥嫂嫂和元宝都好着呢……”
“祖母以为国公府如今的荣华是从何而来?!实话告诉您,若没有吾妻庇护,昔日里荣耀满门的赵家早就被夺爵下狱,成为阶下囚了!”
“祖母可知,今夜朝中重臣伤亡惨重,平日里不愿依附与高氏一党之人家更竟是无一幸免!”
“母亲可知,在城中烧杀抢掠的所谓反贼都是蛮族余孽!祖父与父亲与他们打了十几年,他们最恨的便是我赵家,今夜更是将大部分人手都派来入侵国公府!”
“母亲可知,长公主将身边得力的贴身侍卫留下,由卫统领带着守卫国公府后宅;她自己只身前往洛阳宫救驾,若不是儿子带人赶到,殿下早就……”
史太君闻言又皱起眉头,沉声道:“你究竟是在诘问你母亲还是在诘问老身?你是嫌我们孤儿寡母拖了她商无忧争功救驾的后腿?咱们府中的侍卫皆是好手,本就无需她来多事;那些蛮子被我赵家赶了一辈子,能成什么事?”
“老身不怕死,他们要杀便来杀!反正我不承她的情!”
赵元婴闻言心中发冷,黯然道:“她若真想要祖母承情,又何必非要只身犯险……也罢,此番祖母遂了心意,从今往后也不必再忧愁了……”
李氏的咯噔一翻,“沛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史太君离得远,虽没听清孙子的话,但看他神色便知是在抱怨自己,一时间怒火满腔。
她将手中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厉声道:“自从那个搅家精进了门,咱们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元婴本是最宽厚的孩子,如今竟为了她顶撞与我!好啊,反正我也活够了,我这就拉着那搅家精去寻蛮子,誓要与之同归于尽……”
李氏见婆婆真动了气,忙不迭将人拉住,苦苦劝解;史太君偏不依不饶,一边数落商无忧害了全家,要拉着她一同去寻死,一边骂皇室欺人太甚,带累了国公府的名声……
赵元婴冷冷注视着不断拉扯的两位至亲,忽的悲从中来,发出一阵怒吼——
“谲儿她已经不在了!祖母这般苦苦相逼,是连孙儿都不想要了吗?!”
史太君身子一僵,她从未见过孙子发这么大的火,呆了半晌方道:“沛之你说什么,谁不在了?”
赵元婴悲愤的抬起眼,“孙儿的妻子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李氏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那孩子、那孩子……”
“奉陛下旨意,送长公主灵柩回府。众人跪迎!”
听到门外传来大内官施淳的唱和,史太君这才如梦方醒
那孩子居然真的……死了?!
赵元婴垂下眼眸,“祖母一直记恨陛下趁人之危,怪长公主坏了赵家几辈子的威名;您可曾知道,若不是吾妻,雁荡山一战的真相咱们到死也查不清!孙儿虽手刃了害死祖父和父亲的凶手,可那人是有官职在身的武将,若不是吾妻临死前向陛下求情,孙儿只怕要连累赵家满门了……”
“新君会为祖父和父亲正名,追封的旨意不日便会传至国公府;还有祖母、母亲和嫂子的诰命,届时也会一同颁下。”
他擦了擦眼泪,忽的正色道——
“吾妻用她一条命,换了赵家几辈子的荣华!”
史太君一怔,喃喃道:“她居然……”
赵元婴冷冷勾了勾唇,“长公主对赵家恩重如山,可祖母却在暗中加害于她——若不是祖母授意,那起子蛮子如何能轻易传入洛神轩?”
“您就这么想让孙儿做鳏夫?!”
史太君张了张嘴,“我,我并非真想要她的命,只不过想借叛军的手吓她一吓——她成亲之日便遭过刺杀,经过此回她必会认为嫁入赵家不吉,说不定就会同意和离……”
赵元婴含泪冷笑,“如今她死了,祖母也不用再提和离之事了……”
史太君心头发堵,喃喃道:“我是你亲祖母,怎会忍心让你做鳏夫,祖母真的只是想吓吓她……”
“我知道祖母说的是实话,否则今日我便不会再踏进赵家一步!然而祖母如此辱我发妻,这个家孙儿再留不得了!”
他看着史太君,一字一句道:“我已向新君奏请,将国公之位让与兄长,七日后我会带着谲儿的骨灰离开国公府……日后家中有事只管遣人往白云观去寻阿余师父。”
“只可惜孙儿如今已是一介布衣,只怕帮不上国公府的忙。”
说罢转身朝外走去。
史太君泪流满面——
她这个孙子最是倔强,他既如此说,此事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长公主对赵家有恩!
早知如此,她不该那般刁难长公主的……
史太君在李氏的搀扶下踉跄着走出国公府的大门,在一众悲泣声中,朝那黑色的棺椁颤巍巍跪了下去——
“老身史氏跪迎公主殿下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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