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母亲从未对您动过情

商无忧一身红衣，缓缓走入阔别多年的昭阳殿。

想当年，母后的昭阳殿最是热闹。

母后得父皇敬重，便是新人源源不断的进了宫，父皇依旧宿在此处；母后又一向待人宽和，往日里来拜见之人络绎不绝。

如今宫内陈列一切如旧，而母后却已不在，唯有这雕梁画栋昭示着往日的喧哗。

商无忧心头漫上一丝悲凉，昂起头大声道：“徒儿已来了，还请师父现身吧！”

“师徒一场，您想要什么要大可同我开口。养育之恩没齿难忘，便是要拿走我这条命，徒儿也没有二话。”

“母后同我说——太初此人最是洒脱，将你交给他，母亲放心。”

碧色的眼中漫上悲色，胸口似有一团火，她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厉声道：“母这般信任于你，你却在暗里里图谋她幼子性命，你如此作为可称得上义？！”

“这么多年来，徒儿待你如师如父。我虽任性，可对师父的话却无有不从。无论是朝政还是神殿之事，都按师父的吩咐去做。您伤我母亲和弟弟性命、唆使师姐对我下咒，又利用淑妃将我困于后宫多年。您这般行事可配得上仁？”

“师姐师兄对您最是敬重，可您却让他们暗杀朝臣，铸下无法挽回的大错，作为师父，您可算的上慈？”

“父皇将国师之位交予你手，你却为一己私利挑动皇族内斗，于臣而言你可算得上忠？”

商无忧怒不可遏，“太初，你这个不忠不义的混账，还不快给本宫现身？”

“乖徒儿，为师本不想要你的命，可你偏要自己送上门来，为师可不记得教过你如此莽撞啊……”

伴随着戏谑的叹息，太初的身影出现于皇后接受嫔妃朝拜的高台之上，他睥睨着台下的商无忧，冷冷道：“你母亲本该伴我左右，却为了荣华富贵抛下我独自离去，这样无情无义的女子我是不会放过的。”

“我道法高深，即没有阿若，这国师之位也该是我的。皇帝不过是想用我的本事来监察朝臣，我与他是利来则聚，何曾有半分君臣之情可言？你那两位皇兄都是野心勃勃之辈，贫道不过略施手段他们就在高子霖的挑唆下自相残杀。你们商氏的子孙自己不争气，何苦要来怪我？！”

“至于你师姐，那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为了个男人竟将为师往日里的教诲都忘记了——就凭她那身份也配嫁进国公府？她倒是惯会死缠烂打，为师当年是怕她真脱离了掌控，多亏老国公有手段的，赵元吉又孝顺明理，若真不然之后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太初面上泛起个冰冷的笑容，斥道：“那也是个不成器的，自从被我砍手臂那孩子便被吓破了胆，为师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为师这才叫你师兄又给她造了一臂，权当是为那些破铜烂铁寻了个好去处。”

“师父，那一臂，竟是为阿秋造的？！”

听见身后男子那伤心欲绝的质问，商无忧满眼寒意。她冷冷从背后取出一物，当啷一声扔至男子眼前，寒声道：“师姐临死前叫我将这东西还给师兄，好叫师兄明白，你一直维护的师尊究竟是个什么人！”

男子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颤巍巍拾起那染血的钢铁之臂，将之揽入怀中，抬起头朝太初无助的问道：“师父、为什么……”

太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阿秋太过倔强，迟早会闯下大祸，为师不过小惩大诫；之所以未将实情告知与你，也是不想你伤心。”

男子眼中滚烫，喃喃道：“早知这臂膀竟是为她做的，我便该……”

“好了！眼下什么时候，你休要哭天抹泪做妇人样。”

太初语带告诫道：“别怪为师没提醒你，你所作所为已是谋逆，若不听为师的话，阿秋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男子浑身一震，悲愤的道：“师父，我们这些弟子在您眼中究竟算什么……”

太初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摇头道：“你们不过为师从外头捡回来的弃婴，在为师眼中你们与小猫小狗无甚区别。为师将你们抚养长大又传授你们一身本领，你们就该为师命是从。你如此质问为师，难不成是将为师教给你们的孝悌之义都忘了……”

商无忧冷笑，“师父惯会蛊惑人心，咱们是您的弟子不假，您却不该将咱们当做棋子摆布！师姐私自下山或许有错，可她宁愿被您砍去一臂也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至于师兄，他本是老实人，您又何苦逼迫他至此……”

“住口，为师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太初不耐的挥了挥手，男子的脸上霎时出现道道血痕。

“没用的东西，还不滚过来！”

昂藏的身躯木然半晌，这才轻轻抱起怀中断臂朝太初走去。

太初神情一松，朝商无忧道：“皇帝夺我所爱又害死阿若，唯有叫商氏一族血流成河方能平我心中怨恨。你既是阿若的孩子，我可免你一死。你速速退去，免得为师改变主意。”

商无忧摇了摇头，“母亲的死父皇难辞其咎，可说到底他不过是受人蒙蔽，两位兄长虽有私心却罪不至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害了他们性命。”

太初满眼不屑，“这幅自以为是的慈悲心肠当真与你母亲无二，若当初她听了我的话对高淑妃痛下杀手，哪还会有之后的祸患……”

“母亲从未对您动过情。”

太初的话戛然而止，他眯着眼看了看商无忧，冷笑着道：“你知道什么……”

“师父，过去之事我看得见。”

商无忧指了指自己那双碧色的眼，轻声道：“母亲聪慧，她看出你对她生了情愫，为保您道心不坠这才央求祖师将她送回太傅府。母亲十分珍惜你们之间的情谊，她决定嫁给父皇全然是为了家族利益考量，与荣华富贵并无相干。”

“是您爱而不得、由爱生恨，师父回过头来想一想，当初的向道之心如今还剩下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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