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确实有问题啊
第二天一大早，刘德信从局里推了辆二八大杠，骑到王大勇所在的交道口派出所门口等着。
没多一会儿，王大勇从所里也推了辆车，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你这腿，能蹬车？”刘德信看了一眼他的伤腿。
“咋不能？”王大勇一拍车座，“我这是伤了腿，又不是废了腿，你瞧着。”
他单手扶着车把，先把那条伤腿跨上去，又费劲地把伤腿搭上脚蹬，咬着牙蹬了起来，车子晃了两晃，总算稳住了。
“看吧，小菜一碟。”王大勇骑在前面，大笑着回头说道。
刘德信蹬了两脚儿追上，“你悠着点儿，有问题开口，别到时候还没到地方，你先拉稀了。”
“那就不可能，你瞧着吧。”
出了城门，路面渐渐坑洼起来。
车轮碾着被汽车和大车压出来的深深浅浅的车辙，颠得车架子嘎吱嘎吱响。
头几里地，王大勇还哼着小调，扭头冲刘德信咧嘴一笑，得意得很。
骑到十来里的时候，哼声停了，话痨嘴里也不怎么说话了。
刘德信回头一看，他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伤腿每蹬一圈，嘴角就抽一下。
遇上深沟，车把也扶得歪歪扭扭，车子在路面上画着蛇形。
“你不吭声，当我没看见？”
“这算什么？不碍事儿。”王大勇闷着头，牙关咬得腮帮子发紧，“在山里蹲一宿的苦都吃过，这点儿颠算啥。”
刘德信没再多说，捏了闸，把车往路边一靠，抬手抹了把脑门。
“歇会儿，我这屁股硌得慌，骑了这么远，再蹬下去该散架了。”
王大勇看他一眼，没拆穿，哼了一声，也捏了闸，一只脚点着地，半天没缓过劲来。
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正赶上路上来了辆往前赶的骡车。
车把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一路甩着鞭子哼着戏。
刘德信招手拦下，询问了一下对方的目的地，正好跟他们一个方向。
他赶紧说了几句好话，递了一盒烟过去，“大爷，捎我们一段呗，这烟您抽着。”
“上来吧。”老汉接过烟笑了，往车板上一指，“那两辆车拿绳子拴拴牢，别磕了碰了。”
两人把自行车绑在车板上，王大勇一屁股坐下，把伤腿搁在车沿上，长长出了口气。
“别说话，”他瞪着刘德信，压低了嗓子，“今儿这事，往后不许提。”
“我什么都没看见，”刘德信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答道。
“你们去哪儿呀？”车把式回头问。
“去郑家庄一带，去看看远房亲戚。”刘德信随口应着，没再多说什么。
一路上，三个人只聊些路边的庄稼收成，十里八乡的各种趣事儿。
骡车晃晃悠悠走了十多里地，晌午前到了郑家庄。
村子不大，约莫百十来户人家，土坯房连着土坯房，烟囱里已经飘起了几缕炊烟。
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几个老头蹲着晒太阳。
车把式把两人和车撂在村口，继续往前走了。
刘德信和王大勇推车来到老槐树底下，客客气气地跟几个老头打着招呼。
“几位大爷，我们去村里找个人，郑满仓，您几位有认识的吗？”
老头们抬眼打量了他们一下，又看了看拄拐的王大勇，其中一个摆摆手：“进村一直往前走，最破的那家就是。”
再想问点儿什么的时候，那几个老头就没人搭茬儿了。
刘德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再继续追问，跟几个人告辞后，往村里走去。
王大勇杵着拐杖，慢悠悠往村里晃，刘德信跟在旁边，一路上两个人的眼睛都没闲着。
地里的活计最能看出一户人家的光景。
进村前的那一片地，庄稼都已收完，地都清理干净了。
可路过村东头时，刘德信发现有几亩地不一样。
杂草长得半人高，秋庄稼稀稀拉拉，穗子瘪瘪的，乍一看还以为这是一片荒地呢。
跟左右邻家的地一比，明显差着一截。
“这块地谁家的？”刘德信随口问路边一个拾粪的半大小子。
“郑满仓家的。”小子头也不抬，“现今是郑老七家帮着种。”
“帮着种？”
“那可不嘛，”小子撇撇嘴，“他家的地，他家的粮，都是自家人‘帮着’。”
话说到这儿，小子挎着粪筐一溜烟跑了。
“听见没？”王大勇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小子话里有话啊。”
“听见了。”刘德信点点头，眼睛仍盯着那片荒地。
“走，去井台边坐坐。”
村里的情报集散地，一个村口树下，另一个就是打水的井台了。
只要在那儿听一会儿，保准收获满满。
井台在村子中间,青石井沿被几十年的井绳勒出一道道深槽,边上都被水浸湿了。
几个媳妇排队等打水,嘴里叽叽嘎嘎聊着闲话。
旁边围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手里的锥子针线不停,耳朵却竖着。
王大勇找了块石头坐下,把那条伤腿慢慢伸直,掏出烟,先给旁边蹲着的老汉递了一根儿。
“大爷,尝尝这个。”他划着洋火,拢着手凑过去给老汉点上。
老汉吸了一口,眯着眼上下打量他:“外乡人?”
“走亲戚的,”王大勇朝刘德信努努嘴,“俺这兄弟他姨家就在这村,说是姓郑。”
刘德信站在一旁,手揣在袖筒里,不吭声,只当个老实本分的后生。
“郑家,这村十家有八家姓郑。”老汉吐了口烟,手指头弹了弹烟灰,“哪一房的?”
“这个……”王大勇装作想不起来,挠了挠头,“只记得家里出了个当兵的。”
老汉脸色变了变,往四下瞅瞅,声音压低了:“你说满仓家?”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名儿。”
“唉,可怜呐。”老汉长叹一声。
“满仓那孩子,多好的后生,去了半岛就没回来。家里剩下老两口,一个媳妇,一个不大的小子,日子难啊。”
“现今家里还好吧?”刘德信这才开口问道。
老汉瞥了他一眼,没答话,嘴角的烟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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