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老干部就是觉悟高
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吃饭的声音都停了。
何大清和柱子对视一眼，也都放下了筷子，没了方才的热闹劲儿。
“这种事儿，必须查到底”田丹在旁边轻声说，眉眼间透着几分心疼，“不能让好人寒心。”
刘德信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脑子里忽然闪过杨铁锁那张年轻的脸，闪过智异山那堆乱石掩埋的坟茔，闪过十七具遗骸终于被妥善送回国内那一刻的情景。
这些同志，拼死拼活，尸骨都是辗转千里才送回来的，甚至有的都没机会回来。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身后这片土地，为了他们的家人，过上安安稳稳、不受欺负的日子吗？
“大勇，”刘德信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锐利了几分，“这事儿，你打听清楚了地名，尽快告诉我。”
“唉，当时我也说了，对方嘴上说照顾，可看神情……”王大勇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
“我得去看看，”刘德信眯着眼，透露着一丝杀气，“烈士的家属，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王大勇一拍大腿，酒气都散了几分：“成，我明儿一早就去打听清楚，给你个准信儿！”
这顿饭的后半截，气氛虽说还算热络，可刘德信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村子里。
酒杯端起来又放下，几次走神。
何大清看出了他的心事，临走前，他把围裙往肩上一搭，拍了拍刘德信的肩膀。
“德信兄弟，又惦记上这事了？你有这个心就很好了，这种事儿，嗐，难免……”
“没事儿，会解决的。”刘德信笑了笑，“今儿多谢大清哥这手好菜，改日再请您。”
“客气什么，”何大清摆摆手，招呼柱子收拾家伙什。
“你忙你的正事去，院里有要搭把手的地方，只管吱声。”
柱子也扛着东西回头喊了一声“信叔，回见”。
送走何大清父子，又送走了王大勇，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枝的细响。
田丹抱着困得直打盹的七斤，在廊下站着，看刘德信立在院子中央，仰着头望夜空出神。
“还在想那事儿？”她轻声问。
“嗯，”刘德信转过身，“大勇说的那桩事，我这心里搁不下，过不去。”
“那就去看看吧，”田丹轻声说道，拍着怀里的孩子，“这种事，就得追查到底。”
刘德信点点头，望着天上疏疏朗朗的几颗星星，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不管这事牵扯到谁，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烈士的身后事，绝不能叫人这么糟践。
第二天一早，王大勇上班前先拐到了院门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额头上还带着赶路的汗。
“老刘，我昨晚就托了下乡的同事，都问清楚了。”他压低声音，把村名和那户人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刘德信听得仔细，不时追问一两句。
听完，他拍了拍王大勇的肩膀，道了声谢，转身就去了局里找老罗。
这件事儿，他得正正经经地去办，查个水落石出。
老罗听完刘德信的来意，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半天没出声。
窗外的日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上。
点到第三下，笔尖停住了，腮帮子的肌肉绷了一绷。
“这不是特务案子，”他终于开了口，“是优抚工作里的作风问题。你是公安干部，不能拿公安的身份去压人。”
“这事得走民政的路子，跟区里联合核查，查实了怎么处理，由区里拿主意。我这就给区民政打个招呼。”
“我明白，”刘德信点点头说道，“我就是想先去看看，心里有个底。”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火气很大，眼下先应着，回头见了动不动说再另说。
“去可以，”老罗抬起头，目光带着一股寒气。
“带上王大勇，他熟悉情况。记得穿便衣，别摆架子，该记的记，该问的问，没证据的话一句别乱说。”
“是。”
老罗“嗯”了一声，却没有放人走。
他低头盯着桌面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那支钢笔上来回摩挲，指节微微发白。
“儿子在半岛把命都搭上了，老两口在家里被人七折八扣，还被人嚼舌头，”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种东西，放在早年间，不用开会，一枪崩了的事。”
刘德信没接话，只静静站着。
“当然，现在不兴那个了。”老罗抬眼瞪了他一下，“我说的是规矩，你给我记牢了，不许动手，人多看见了不好。”
话说到这儿，他又顿了顿，把钢笔往桌上一撂，笔杆磕得桌面咚的一声。
“那个干部的要是真干了这种事，你也别太客气，出了岔子，我……”
他自己咳了一声，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摆摆手。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刘德信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这都快明示了，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忍不住了可以动手，别打太狠，他能兜住。
这些是刘德信自己做的阅读理解，对不对不知道，也没必要问，就当是真的就行了。
“另外，别耽误太久，赶紧办完了回来。”老罗把话头扯回来，神色又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李部长那边正准备港岛任务的说明会，这几天就要定日子。你这头抓紧办，别拖拖拉拉的。”
“是。”
刘德信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局门口的传达室边上，王大勇正拄着拐杖等着，一见他出来，忙迎上去，脖子伸得老长。
“批了？”
“批了，明儿一早动身。”
“罗局怎么说的？”
“让咱们守规矩，不许当着太多人的面儿动手，不许随便用身份压人。”刘德信顿了顿，“后头还有半句，出了岔子他帮忙扛着。”
王大勇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直乐，一拍大腿，“还得是老干部，觉悟就是高。”
“成！那我这就回所里说一声，明天跟你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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