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 谈判桌上的交锋

下午三点,板门店谈判帐篷内,双方代表如往常一样分坐两侧。

帐篷顶上蒙着层厚厚的帆布,正午的日头被挡在外头,屋里闷得很。

我方首席代表端坐正中,神情肃然,面前摆着一叠整理好的文件,边角都对得齐齐整整。

对面米方首席代表哈里逊中将刚接手谈判没几日,脸上还带着几分新官上任的傲气。

“关于战俘遣返问题,”

哈里逊照例先开了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透着股不耐烦的意味。

“贵方应当明白,联合国军一贯按人道原则对待战俘,近期巨济岛方面出现的个别骚乱,已经妥善平息,不存在贵方所说的虐待情况。”

我方代表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茶盖轻轻一合,才缓缓说道:“哈里逊将军说的个别骚乱已经妥善平息,不知指的是哪一次?”

哈里逊愣了一下,手指停住了敲桌的动作:“自然是指近期岛上发生的小规模混乱,已经控制住了。”

“小规模?”

我方代表把水杯放下,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目光直直盯住对面。

“那我倒要问问,一位少将级别的指挥官被扣押生擒,两万多名被俘人员脱离控制,这在贵方口中,也叫小规模?”

“还是说更早之前五万多人的撤离是小规模？”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帆布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听得分外清楚。

打人就得打脸，骂人就得让他丢人现眼。

米方几位随员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有人悄悄往哈里逊那边瞥了一眼。

哈里逊面色一僵,嘴角的笑意彻底收了回去,强自镇定道:

“这些消息,想必是贵方夸大其词的宣传。你们要清楚，嘴上说的再好，对谈判结果也没有帮助。”

“是不是夸大其词,”我方代表抬手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拿上一台设备,摆在桌子中央,“将军不妨亲耳听一听。”

工作人员拨动开关,机器里传出一阵沙沙的杂音,紧接着是那段颤抖而压抑的声音——

“我自愿……不回祖国……”

背景里,隐约夹杂着皮肉拍打的闷响和低声的呵斥,断断续续,听得人脊背发凉。

一段放完,帐篷里落针可闻,只剩机器余音的沙沙声还在空气里打转。

哈里逊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手里的钢笔不知不觉攥得发白。

“将军方才说,个别现象都已妥善处理,贵方一贯按人道原则对待战俘。”

我方代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那么请问,这段录音里被逼着说假话的士兵,是不是贵方人道原则下的产物?”

“这……这纯属个别基层人员的过失行为。”哈里逊勉强找补,声音有些发虚,“绝非联合国军的既定政策。”

“既定政策也好,基层过失也罢。”

我方代表不为所动,示意工作人员将一叠照片摆在桌面中央,推向对面。

照片滑过桌布,停在哈里逊手边,

“这些照片,前后对比清楚,同一批人,被强行按住刺字之前和之后的样子。将军不妨细细看看,这算不算贵方口中的人道?”

哈里逊低头翻看着照片,一张接一张,脸色一张比一张难看。

帐篷另一侧几名随员也忍不住凑过去看,低声交头接耳,气氛一时僵得像结了冰。

哈里逊的手停在一张照片上,指节微微发抖,半天没有再往下翻。

“我……需要对此进行核实。这些内容是否属实还未可知。”

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话,声音低了不少,再难说出什么强硬的言辞。

我方代表站起身,环视对面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贵方口口声声讲人道,讲自愿,这些证据摆在眼前,想必不用我再多说什么。”

“战俘遣返一事,贵方若继续以这种手段拖延、逼供、作假,我方绝不答应,国际社会也绝不答应。”

帐篷外,刮过来一阵风,卷着帆布边角哗啦作响,像是替这场交锋画了个句点。

这一场交锋,持续了不到半个钟头,却让米方代表自会谈开始以来,头一回陷入哑口无言的境地。

傍晚时分,后方驻地的屋子里。

油灯已经点上,刘德信正跟着技术员核对剩下几盘录音带的内容,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越来越近。

门帘一掀,首长带着肖参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畅快,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赢了一局!”

肖参谋抢先开口,声音里透着振奋,帽子都没来得及摘。

“米国人那边,被问得哑口无言,我方代表说完那番话,哈里逊愣是半天没接上茬儿!”

屋里几个技术员和翻译干事都停下手里的活,手里的笔和耳机一齐搁下,高兴地围了过来。

首长环视众人,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又把目光落在刘德信身上。

“小刘同志。”首长语气郑重,走近两步,“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你从巨济岛带回来的东西,功不可没。”

刘德信连忙起身,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

“首长过奖了,这是老孟同志、朴泰浩同志他们在岛上拼出来的,我不过是适逢其会。”

“别谦虚，就是你的功劳。”首长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份证据往桌上一摆,比多少句硬话都管用。米国人这段时间,嘴上说得多体面,这下子被自己人的录音打了脸,这个教训,够他们记一阵子。”

屋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笑声,连日来绷紧的气氛,总算轻松了几分。

肖参谋凑近了些,又补了一句:“哈里逊临走前撂下一句话,说要回去核实,我瞧那意思,是想拖时间找台阶下。”

“拖也好,核实也好。”

首长神色一正,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那几盘钢丝带,“东西咱们捏在手里,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接下来该怎么谈,咱们心里有数。”

几个技术员这才松了口气,有人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又惹来一阵低笑。

刘德信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盘还没核对完的钢丝带,又摸了摸桌角那几张照片的边角。

从巨济岛到这屋子,这一路悬着的心,此刻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院子里传来炊事班开饭的吆喝声,混着远处隐约的炮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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