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为谈判准备
接下来的两个钟头,肖参谋没让刘德信从头细说一遍经过,只拣着要紧的关节一项项核实。
马灯的油添了一回,灯芯挑得旺了些,照得桌上那张白布泛出微黄的光。
“这箱子从教育股办公点拿到手,中间经过几道人手?”肖参谋问道,笔尖悬在纸上没动。
“一直在我身上。”
刘德信答道,“渔船上、货车车斗里,都没离身,夜里睡觉也是枕着。”
其实一直都藏在空间里，更没有可能被其他人接触到。
“知道这箱子底细的,还有谁?”
“就我、老孟、朴泰浩三个。对了，还有接应点的杂货店老板。”
“老孟同志、朴泰浩,现在人在哪儿?”
“智异山,带着岛上转移的队伍过去的。”
肖参谋低头记下这几个名字,又抬眼问道:“这些底片,拿到手的时候是什么状态,有没有被动过?”
“箱子锁是我打开的,在接应点那儿动的手。”
刘德信指了指箱子答道,“里头的胶卷盒原封没动,一直收在空当处,直到交给你们手上。就动了那个录音机”
肖参谋点点头,在纸上记了一笔:“这就好,底片是敌人自己存档用的原版,日后别耍赖是咱们伪造的。”
刘德信心里暗自摇头，大家还是把对方想得太好了，以为他们会按照规矩做事儿。
其实就是一帮不要脸的强盗，规矩对他们有利才会遵守，不利的话，那就是一张擦屁股纸。
肖参谋顿了顿,又问道:“你估摸着,他们留这些底片是做什么用的?”
“像是存档。”
刘德信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刺字前后都拍,兴许是为了报功,或是方便日后甄别认人,没成想便宜了咱们。”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都咂摸出这话里的意思。
敌人拿着相机记录自己干的缺德事,到头来反倒成了指控自己的铁证。
“我自个儿这趟也拍过几卷。”
刘德信补充道,“早先交给交通员带走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冲洗出来了,跟这批不是一拨。”
“知道,那批前些日子就送到了。”肖参谋点点头,"跟你这批对得上,正好能互相佐证。”
“这些细节日后得立得住,”他继续说道,“对方要是狡辩,咱们得拿得出链条清楚的证据。”
正说话间,外头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负责照片底片冲印的技术员,袖子上还沾着显影液的味道。
一个是翻译组的干事,手里都捏着刚整理出来的初步材料。
“肖参谋,照片这边,一共三十七张,能清楚辨认出人脸和伤口的有二十九张,”
冲印技术员汇报道,“其中有几张能看出是同一批人,前后两次,一次是刺字之前,一次是刺字之后。”
“这个好,这个好。”
肖参谋连连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前后对比,这就是铁证里的铁证,时间顺序一摆出来,谁也抵赖不了。”
翻译组的干事也开了口,他手里的本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录音那边,目前听出来的,至少有十一段不同的声音,内容基本一致,都是被逼着念自愿不遣返的套话,背景里能听出殴打和呵斥。”
“用词上得盯紧了。”肖参谋叮嘱道,“翻成英文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能让人钻空子,该是逼供就是逼供,不能叫人家含糊过去。”
翻译干事点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这份材料,份量够了。
当然，除了刘德信。
他不觉得能做出这种事儿来的米国佬，会因为这些而认错，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刘德信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人连夜忙活,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也稍稍松了半分。
证据是他带回来的,可真正让它派上用场的,还得靠这些人一字一句地核对、翻译、整理。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炮响,像是在提醒屋里的人,这仗还没停。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透,代表团这边就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准备会议。
屋子不大,是间临时腾出来的民房,窗纸被夜里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肖参谋也带着刘德信一块儿列席,进门前特意嘱咐了一句:“万一有人问起证据来源的细节,你在场能随时解答就行。”
刘德信点点头,寻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会议桌前坐着几位代表团的负责同志,为首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神情沉稳的首长,鬓角已经花白,眼神却锐利得很。
肖参谋把昨夜整理的材料一样一样摆上桌,照片、文字记录、录音的技术说明,逐项汇报了一遍。
首长听完,抬手示意暂停,又让人把那台钢丝录音机架起来,放了一小段。
屋里静得很,只有机器里传出的沙沙杂音和那个发颤的声音,一字一顿念着套话,背景里隐约还有闷响。
放完,首长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米国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干的,比土匪还不如。”
首长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不住的火气,“这回,咱们得让他们在全世界人面前,把脸丢干净。”
“首长,具体怎么打这张牌?”肖参谋问道,手里的笔已经准备好要记。
“先不说破。”首长沉吟道,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份材料。
“先问他们,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自己说。等他们说完了瞎话,咱们再把证据一样一样摆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屋里几位负责同志低声商议了几句,会议很快定下了谈判的章程。
散会的时候,屋外天已经大亮,院子里能听见炊事班忙活的动静。
首长特意叫住刘德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同志,你这趟辛苦了。"首长语气温和下来,打量了他一眼,“这份材料,是你从刀口上抢回来的,咱们代表团,都要感谢你这份功劳。”
刘德信红着脸,低头应了一句:“不辛苦，都是组织安排得好,我做的是分内事。”
首长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去准备下午的会谈了。
刘德信站在原地,看着首长的背影走远,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几分。
这场仗,到这儿算是真正打到了谈判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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