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抵达板门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坳里还笼着一层薄雾。
老孟后半夜才从窝棚那头挪回来,腿上的旧伤被夜露一激,这会儿还透着一股子酸胀。
他靠着石壁刚眯了不到两个时辰，这会儿已经醒了过来，眯着眼准备缓一会儿。
山头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老孟猛地睁眼,一把抓过拐杖撑起身子,透过林子的缝隙往天上看。
一架米军侦察机正低空掠过,银灰色的机身在熹微晨光里格外扎眼,绕着山谷转了两圈,又朝南边飞去了。
放哨的战士一路小跑下来,帽檐上还沾着草叶,脚步踩得枯枝断裂作响,到了洞口才勉强压住喘气的声音。
“教导员!”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外围来的消息,周围几个镇子的伪军和警察这两天全调动起来了,还有好几辆卡车拉着人,正往这边方向开！”
老孟脸色一沉,拄着拐杖快步往洞口走。
朴泰浩和李南哲几乎前后脚赶到,三人在洞口碰了面,谁也没先开口。
李南哲望着侦察机远去的方向,眉头拧成一团,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把缴获的手枪上。
“看来是真要动手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这片山我守了几年,这个阵仗,我见过一回,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帮王八蛋,被逼急了,这是要下死手找回面子。”
朴泰浩攥紧了拳头,语气带着愤怒说道：“来就来,我们不怕。”
老孟没立刻接话,目光越过两人,投向北边那片层层叠叠的山影。
那是队伍归国的方向,也是接下来每一支转移队伍要走的路。
他心里清楚,敌人这一波反扑要是真如传闻那般规模,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难走，甚至直接断绝。
老孟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不太利索的腿,又抬头望向洞口外头陆续起身的战士们。
“通知下去。”
老孟沉声说道,“各处岗哨加紧轮班查哨,让杨铁锁把能用的人手都拉到外围布防,转移的计划,得抓紧往前赶了。”
报信的战士敬礼后，转身快速跑了出去。
李南哲也点点头,转身朝自己人那边去安排联络。
朴泰浩没多说,拍了拍老孟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人民军驻地。
山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窝棚顶上的帆布哗啦作响,也吹散了林子里残留的那点薄雾。
老孟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望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的晨光,眉头一直紧皱着。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汽车引擎声,断断续续,正朝着山里这个方向,一点点逼近。
……
板门店后方三里地的一处村落里,临时支援驻地就设在几间翻修过的朝鲜民房里。
院墙是用碎石垒的,墙头上还搭着些枯藤,远远看去跟寻常农户没什么两样。
刘德信跟着交通员摸到地方的时候,天刚擦黑,屋里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门口站岗的战士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交通员递了个眼色,便把他让进院子,然后转身快步进屋通报去了。
没多大会儿,院门帘子一掀,一个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的军官快步迎出来。
军装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点墨渍,伸手就要接他手里的皮箱子。
“你就是刘德信同志?”
那军官一边伸手一边自我介绍。
“我姓肖,代表团情报联络处的参谋,你的电报我们这边早就收到了,上头交代了,务必当面核实清楚。”
刘德信把箱子递过去,才松开手,又补了一句:“肖参谋,这里头东西不少,得细说。”
“进屋说。”肖参谋侧身让路,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只箱子。
屋里点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晃晃悠悠。
桌上早铺开一张白布,干干净净,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肖参谋在桌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
先是取出几卷胶片,凑近马灯仔细瞧了瞧,又摸出那台巴掌大的钢丝录音机,缠着细钢丝的轴盘在灯下泛着光。
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是米国人的钢丝录音机?”
“我在后方听搞技术的同志提过一嘴,说米军通信部队用的家伙,要比咱们的精巧得多。只是听是听过,这还是我头一回见着实物。”
“在巨济岛上教育股的办公点缴获的。”
刘德信解释道,“一开始我没认出来是干什么用的,后来躲着没人的时候试了试,才摸出点门道。里头录的,全是逼着俘虏念自愿不遣返声明的内容。”
肖参谋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是说,这里头录的,是他们逼供的原始声音,不是剪过的?”
“没错,我听了几盘,背景里还能听见打人的闷响,还有人喘气哆嗦的动静,一句一句往下录,从呵斥到念都在带子上。”
肖参谋立马起身叫人,没一会儿进来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技术员,手里还捏着个工具包。
两人围着机器研究了半天,对着轴盘和钢丝比划了几回,却迟迟不去下手。
“这型号我没见过,”技术员皱着眉嘀咕,“里面的资料很重要，我得研究研究。”
刘德信在一旁看着,见两人试了几回都不得要领,便伸手给俩人比划了起来。
他凭着摆弄过几回的经验,一步步演示给他们看。
先拨哪个开关,钢丝怎么从轴上走带,声音怎么从那个小喇叭里出来。
倒不是刘德信比技术员厉害，他之前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纯粹是之前无知者无畏，不知道这是干嘛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咣咣就上手，碰巧弄出来了。
“成了!”
技术员惊喜地喊了一声,机器里果然传出一阵沙沙的杂音,紧跟着是一个发颤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着那套说辞。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马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几张绷紧的脸。
肖参谋脸色凝重,听了没几句就摆手示意停下。
“够了。”他声音沉沉的,“这个得连夜整理,一盘一盘听,一字一句记下来,半点不能含糊。”
他转头看着刘德信,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事儿你立了大功,但还得麻烦你把经过详详细细说一遍,留个底。”
“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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