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世间毁誉不过大河浊浪
第489章 世间毁誉不过大河浊浪
湖县东塬,汉军云集。
刘禅的车驾沿著官道一路向东,最后停在了一座坞堡外,此坞能远眺一段三四里长的函谷狭道,所以成了汉军的指挥所。
大军环聚在坞堡外围一二里处。
下了车,刘禅朝东边四五里外那座比五丈原还高的稠桑原看去,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山河形胜之地。
即使隔著四五里,还是能很清晰地听到汉军的鸣金之声,看到一支绵长的队伍从盘山道徐徐退下,看来是今日尝试夺原的战役又失败了。
这座坞堡乃是王氏别坞,建在了湖县东原的至高处,刘禅在赵广、麋威、法邈、魏兴等人的环护下登上了坞堡碉楼。
坞堡与外围营盘的高度差,大约有六七十米,占地极广的汉军营盘尽收眼底,粮草辎重正源源不断地自湖县运来。
裹挟著层层的叠叠浮冰的大河就在坞堡北脚不远处轰鸣流淌,只是河面相对于坞堡的高度差,刘禅估计有后世三十层楼高。
再往北眺望而去,入眼就是稠桑原陡峭宛若刀劈斧凿的北崖。看著得有百余丈高,两百多米。
那段被魏军士卒控扼把守的新关狭道,则落在了稠桑原北崖脚下,悬在大河、河滩正上方,远远看去,距离大河水面、河滩不知有几十米还是十几米。
倒与汉中褒斜道有些相似了,刘禅第一眼就想到了秦岭栈道,只是据本地人说,沿途并无栈道,总长大约十六里。
其中有八里左右,是许褚带人火烧水激凿出来的运粮甬道,头顶有石壁遮挡。因为临河一边的悬崖没有设置护栏,往来运粮的役民,常常有摔下河滩者。
运气好摔到泥沼里尚能活,运气差刚好行至高陡处,摔下乱石堆,就留在下头了,不会有人去管。是以常有尸骨散于河滩,等到哪年大河暴涨才又消失不见。
其中还有八里,是大河千百年冲刷下,河床不断下沉,裸露出来的阶梯状台地,这八里路顶部并没有任何遮拦,上头就很可能有魏军备好的擂石滚木。
但这八里路由于是天然形成的,相对于人工开凿的甬道宽阔许多,据说最宽阔处有三十多步,也就是四五十米宽了。
而这条由曹魏开辟的新关道,正是安史之乱时,哥舒翰被唐玄宗迫出潼关,主动出击,最终惨遭大败覆军十几万之所在。
尽管有著前车之鉴,刘禅却并没有因此过分担忧,一是因为丞相并不因此担忧。
二是随著刘禅亲征两年,对军事越来越了解,他越发明白,那场改变了大唐国运的战役,根本不是哥舒翰中了所谓的诱敌之计,深入谷道而致败,而是政治因素左右了战局,使得叛军乘虚而入。
所谓慈不掌兵,想要夺下这条长十六里的狭道,首先就要明白:一定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说白了,就是拿人命去填去耗。
按用兵常理,此时当以战力稍逊的杂牌军先行冲阵,以消耗敌军锐气与守备之资,而将精锐主力置于后方压阵督战,待敌军疲敝之后,再以精锐出而决胜。
这个道理,统兵之将无有不知,被李白、杜甫等大诗人赞为天下第一名将的哥舒翰安能不明?
然而,当时唐军内部的构成,却使这位老将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麾下那十几万大军之中,真正堪为一战的,是常年与吐蕃交锋于西北边陲的边军,骁勇善战,是军中真正的脊梁。
而其余各路兵马,虽人数众多,却大多是顶著中央禁军名号的所谓天子近卫,名义上尊贵无比,实则久居京畿,不历战阵,战力低下,军纪松弛。
更要紧的是,边军与禁军这两股势力,早在驻防潼关之时便已争执不休,互不相让。
若哥舒翰依兵法常理,令这些禁军出身的杂牌部队充当前锋、先行消耗,禁军将校岂肯甘休?
加之大军内尚有监军太监掣肘其间,一旦处置不当,恐怕军令还没有发出,军中就已
经生出内乱。
于是,一个极为荒谬的排兵布阵便出现了,本该在后压阵的精锐边军被推上了最前线,填进了这条狭窄幽长的谷道之中与叛军搏杀。
而那群徒有其名的禁军杂牌,却反而被留在了后方,担当所谓压阵殿后之责。
于是,当前军受阻,叛军派区区五千奇兵绕至稠桑原后方、乘隙而下之际,十万留镇后方的乌合之众一哄而散。非但没能起到压阵之用,反而把前方正在狭道中奋战的边军精锐的退路彻底葬送。
于是唐军的五万劲旅就这样被活活困死在这条十六里狭道之中,一朝尽没。
刘禅在过去这几日,就接下来如何夺取这条狭道,还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与丞相展开了十几次讨论,做了十几份预案。
可能的、不可能的,乃至湖县出现叛乱都考虑进去了,纵使万一不能夺下这条狭道,也绝不可能会出现一朝尽覆的局面。
黄昏将至。
刘禅离开王氏坞,往北进入大军营盘,却没有朝丞相所在的中军大帐而去,而是直趋北二门。
勘察道路、试探敌情的各军已次第从狭道、稠桑塬退回,最后在营盘一里外分道归营o
刘禅远远就看见了姜维的旗帜。单从此刻退军的秩序,还有将士展现出来的精气神而言,姜维摩下虎步军无愧精锐之名。
但这支虎步军,并非是姜维自己一力练出来的,而是他作为丞相的左膀右臂,替丞相操练、指挥这六千中虎步军。
至于左、右两部虎步军,同样也各有六千人,直属于丞相。战时临机授兵于赵云、魏延、吴懿、陈式、邓芝、宗预诸将。
夷陵之战后,赵云在江州收拢了数千突围归来的老兵,丞相以这几千老兵为骨架,搭起了中军的底子,这是中虎步军的雏形。傅佥、冯虎二将起初就是左右中郎领虎步司马。
而光有骨架不够,还须往里填血肉,丞相又从东州兵中拣选壮勇,充入虎步。
后来南中平定,丞相又把青羌、叟、濮那些悍不畏死的南中劲卒万余家迁入蜀中。
大部分南中劲卒被编入了无当飞军,其中一小部分勇力过人者,则进了虎步军。
至于姜维带来的死士、降卒、羌胡勇士,本与姜维同心同德,在姜维练虎步军后充入其中,成了这支中虎步军的核心,姜维如臂使指。
丞相把这支兵交给姜维,不仅是让他练兵,也是在给自己培养一个军事上的接班人,给大汉培养一支能够矢志北伐的军事班底。
这也是刘禅没有把姜维带在自己身边的原因。
人的成就一看天赋,二看平台,三看努力,四看机遇。
刘禅的北伐给关兴、傅佥、冯虎这些年轻的二代,乃至邓芝、宗预这些要到丞相殁后才发力的将领,带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平台与机遇,使得他们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功名,于是不必再熬资历就得掌一军。
姜维自然有天赋,可是他归汉太晚了,错过了挺多机遇,那就只能看后天的努力与平台了。而平台他也不缺,不论是自己还是丞相,都对他的才能表示肯定。
所以唯有努力二字。考虑到他毕竟是跟在丞相身边学习过,才终于成为大汉将星的。
万一跟在自己身边没东西学耽误了,埋没了一个大将,整一个半成品武将出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如今看来,这位能扛把子的中青代大将,已经成功杀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功业与威名。
姜维终于看到了营门外那面标志著天子所在的龙骧中郎将将旗,微微一怔。
反应过来后命军队止步,旋即解下所有兵器,摘下兜鍪,快步穿过停下的行伍趋至营门前。
「臣姜维参见陛下!」他恭敬地捧著兜鍪单膝一拜,声音因累日督战已有些哑了。
他们这些核心将校近日已得知陛下到了湖县,却未尝得见,他确实没想到今日天子会
亲临大营。
刘禅上前托住姜维的手臂,将他扶起,上下打量,眼前的姜维比两年前看著黑了不少,结实了许多,只是颧骨微突,眼窝也有些凹陷,大概是这些时日打仗熬的。
前线鏖战,哪有不累的。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星,一如初见之时。
「伯约辛苦了。」刘禅拍著他的臂膀笑言。
「潼关之战战报朕全都看过了,伯约之功,无愧第一。」
姜维抬起头,目光浮现一瞬的灼热,旋即敛去,只沉声道:「若无陛下决胜于千里之外,丞相运筹于帷幄之中,维纵有尺寸之勇,也不过是匹夫之怒罢了!」
刘禅摇了摇头,道:「战机稍纵即逝,倘无伯约当机立断,这潼关断不可能夺得如此轻松。此战此功可传之万世,伯约之名已光耀史册,不宜再妄自菲薄。」
「是!」姜维振奋难已,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以登天子之阶。
他与天子一别近乎两年,南方不时传来大捷,他时时生喜,又时时忐忑,只能日日鞭策自己。没有什么话比天子如今之言更能激励人心了,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这位大汉天子还记得大汉犹有姜伯约。
姜维铠甲上几道新的划痕尚泛著金属的银白光泽,浑身从上到下积著层层或厚或薄的
尘土泥污,乃是从稠桑原上带下来的。
刘禅上前为他拍了拍,姜维一下不知所措,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却听这位天子继续道:「只待接下来尽取崤函,关东门户便全在我大汉掌握,大河以南、洛水以北,曹魏腹心袒露,再无山河之险可恃,迁都必矣。
「此战得胜,整个天下的形势将彻底翻覆过来。
「但此战能否得胜,还须伯约为朕出谋划策、杀虏擒贼。」
姜维霍然抬首,眼中那团灼热光华再也不加掩饰,流溢而出:「陛下剑之所指,臣维身之所向!」
「好!」刘禅朗笑著赞许几声。
笑罢,刘禅才慢慢又板起了脸,肃声而言:「只是伯约,将军之才,有将才帅才之分。
「将才者,陷阵杀贼,一往无前,凭的是胆勇血气。
「帅才者,三军司命,指挥若定,靠的是临机决断,运筹帷幄。
「这两者,朕与丞相都以为,伯约皆已有之。
「夺瀵井之战,你亲率敢死先登夺门攀城,悍勇冠于三军,已向天下证明了你姜伯约有陷阵之勇,所以朕禁止你再这般轻身犯险了。」
姜维闻言不由一愣,刘禅身后的麋威、赵广等心腹武臣则免不了往姜维身上上下打量。
所谓姜维死,汉遂亡,刘禅这个穿越者,这个汉家天子,对眼前这青年人有著天然的亲近之感,目光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器重与期许:「战场之上,流矢无眼,刀枪无情,绝不是危言耸听。
「如今你已是朕与丞相寄予厚望的重将良才,你的性命,已不只属于你自己,还属于大汉,要为炎汉三兴大业负责。所以,朕今日便给你下一道口谕。」
刘禅说到这里,也不顾姜维及众人如何作色,只道:「非到存亡绝续,三军将覆之极险绝境,你姜维姜伯约,不许再逞一时血气之勇,不许再亲临阵线,与敌搏命。」
姜维虽然犹豫,却不敢不从,最后只得重重俯首称唯,犹豫了片刻后才又开口问:「陛下,臣维非是那等好逞一时血气之勇的人,只是时势迫之,不得不以身犯险。
「倘若再出现夺取瀵井关一般稍纵即逝又千载难逢的战机,除臣以身犯险外不能取之,能陷阵否?」
「不能!」刘禅断然拒绝。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连潼关之险都已被大汉取下,如今的大汉,已经过了非行奇险不能得胜的时候了。
「一战若败,便卷土重来。
「譬如此战,这一仗打不下来,那便再积数年国力,再练虎贲之师,再治坚甲利器。
「只要丞相还在,只要车骑骠骑、四方四镇还在,只要与你一般的国家栋梁之才还在,只要朕还在!天下便没有打不赢的仗!」
姜维不由再次一怔,旋即浑身上下都涌现出热忱之气,却不是因为天子赞他为栋梁之才。自信之人身上往往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而这位天子身上就有这种力量。
只要这位陛下还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陛下既以万钧之信相托,臣维敢不剖肝沥胆以报?自今而后,纵有千军在前,万刃加身,臣唯陛下旗鼓是瞻,不死于匹夫之勇,乃死于社稷之功!」姜维俯首下拜,目中有光灼灼如焰。
刘禅满意地点点头。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在姜维身上看到过半分骄矜之色。
自北还以来,自己也从来没有听到过有谁议论姜维居功自傲,似乎他做的这些事情都
微不足道。
沉稳内敛,谦退知礼,埋头做事,不矜不伐。至于那些所谓的不善与人结交,这妥妥是不结私党,不营私利啊!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接连夺下瀵井、湖县后,湖县几姓大族开仓劳军,又在城中设宴犒劳汉军将校士卒。
他们齐齐夸耀姜维跟姜维摩下诸将校所立的天大功劳,听命于姜维摩下的梁绪、梁虔等旧友及旧部,无不骄傲得色。唯姜维神色自若,从无半点自矜自伐之色。
于是梁绪、梁虔、尹赏等旧友当众打趣道:「除复兴汉室、成就一番伟业之志以外,世间恐怕再没有什么功名利禄值得天水姜伯约为之驻步自矜了。」
结果姜维对此漠然置之,好不扫兴,众人只得纷纷暖场,姜维却只自顾自饮宴而已,不以为意,只偶尔问及湖县诸事,函谷诸地。
最后这些事、这些话通过一些好事之人的嘴传到了外面,刘禅对此也有所耳闻。
大概是羡慕嫉妒恨,其中自然也伴随著种种风言风语。光明正大的人看什么都一片光明,内心阴暗的人看什么都觉得阴暗。
但世间毁誉,不过如大河浊浪。
奔涌时泥沙俱下,淘尽后方见真金。
昭烈有挟民渡江之讥,丞相有擅权独断之谤,刘禅自己也曾有暗弱难扶之论。
周公恐惧流言日,伊尹遭谗放逐时。圣贤尚且不免,况平昭烈?况乎丞相?况平姜维?谤随名高,从来如此。
今天遇到姜维,刘禅能看出来,姜维绝非城府深沉、善于藏拙,而是他心中的确有更远大的东西。
不远处,与姜维一并参与夺原战的破虏将军冯虎停在了姜维身后十几步外,驻足而观不敢近前,却把后面这些对话隐约听了去,一时间面上颜色五味杂陈。
中军营内,少有人注意的一个角落里,某个少有人注意到的典农都尉停下了脚步,远远看了几息。
他虽然不知道天子已至,却认出了天子龙骧近卫的将旗,也认出了营门外那位大汉天子。片刻后移开目光继续督办粮草辎重。
门外的刘禅又问了姜维几句今日稠桑原战事情状如何,最后才让姜维率众归营。
这时候,他才看向了姜维身后不远处的冯虎,迈步而前。
这位曾与他共过患难的破虏将军身上铁铠尘与血交叠,额头上汗与血交混,抱盔在手「臣冯虎,参见陛下!」
刘禅又上前两步,语气随意:「朕听丞相说,虎臣今日作为先锋率众争夺狭道,心有所念,便想著到你营里来看看,倒没想到,先碰上了伯约。」
此话说完,刘禅心里就忍不住吐槽了自己一句:刚给姜维灌完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转头就端著同一壶给冯虎续上,这无缝衔接的速度,放在后世怎么也得是个时间管理大师,颇有些绿茶男的味道了。
他心里一阵哂笑,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是抬手拍了拍冯虎臂膀,将这点不著调的念头连同扬起的浮尘一并按了下去。
「臣何德何能?有劳陛下挂念?!」冯虎不晓得绿茶是什么,只觉得这位天子当真是专门来这里等自己的,一时暗道得君如此,便是战死也值了。
但事实上,刘禅也确实有专门来等冯虎一趟的意思,因为他今日作为先锋进入狭道探路,最是晓得狭道内情状如何。
「你军中今日战死几人?重伤又几人?」刘禅没有开门见山,问得严肃又平静。
冯虎再次愣了一愣,他隐约猜到天子所来为何,却没有料到天子开口竟是先问这个。
「臣——臣今日狭道接战,本部战殁者二十七人,重伤者三十八人,轻伤者暂还未记,约在百人上下。」他顿了顿才稳住声音。
刘禅点点头:「连同此前一年半间,与你一并镇守潼关死命、重伤的将士,连同潼关之战战殁、伤残的将士,数字、名字都报给朕。
「你军中阵亡、重伤的将士,除原本应得的抚恤外,朕再从内帑中另拨一份,战死者家中多领三年粮,重伤者两年。」
说著,刘禅忽然压低了声音:「世间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朕内帑粮帛也不多了,朕到时命少府直接把粮帛运到你军中,此事以你名义去做,懂吗?」
冯虎喉头动了几下,最后猛地抱拳俯身:「臣冯虎替军中死命伤残将士谢陛下恩典!」
刘禅伸手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随意地开口:「带路。」
冯虎闻言又是一愣。
「朕今日去你军中就食。」
冯虎那张被汗血与泥尘糊得沟壑纵横的脸上,骤然涌上一股怎么也压不住的振奋之色。
大声应是,转身便在前面引路,步子迈得又急又重,铠甲哗啦作响。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了,硬生生又慢了回来,侧著身子引路,几次差点踩到路边的车辙沟里。
刘禅到底没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是为自己当绿茶、画大饼、pua之能跟钞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一行人穿过营盘,营中各处陆续升起了炊火,刘禅从赵云那抢来的御用大厨刘兴祖也离队而去。
刘禅边走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营中,看看甲械整饬情况,又看看埋锅造饭的烟火,随意问道:「今日狭道内情状如何?」
冯虎神色当即一肃,那股兴奋热络劲儿收了大半:「初入时还算宽阔,能容三十人并行。进去只一里之后,地势便开始收束,愈走愈窄。
「四里之后,最窄处只可容五人并排,多一个都挤不过去,左手边就是断崖绝壁。
「前面二里多是淤泥、沼泽,崖下约莫十二三丈。
「后面二三里,则是乱石滩,石大如斗,崖下约莫七八丈,摔下去非死即残。」
「如此说来,从我们这边往函谷攻,乃是俯攻?」刘禅侧目问道。
冯虎点头:「前面四五里确实是下坡多而上坡少,确是俯攻,利我王师!」
刘禅闻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一路杀进去,大约推进了五里。魏军节节后退,却不溃散,退得颇有章法。
「但依臣看,他们是想诱我们继续深入,示我以强!」
「哦?」刘禅不由挑了挑眉。
冯虎粗著嗓子道:「狭道越往里越窄,两侧高崖如墙,头顶时不时就有擂石滚木砸下o
「魏军如何不晓得我们只是试探性进攻,为何要砸下擂石滚木?留著总攻时用不好吗?把有擂石滚木的地段隐藏起来不好吗?
「臣以为,魏寇之所以此时砸下擂石滚木,就是想告诉我们,他们在稠桑原上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其实虚张声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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