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十年前的老方案!
到达本-古里安国际机场是在当地时间的下午两点。
地中海的阳光在十月份还保持著一种猛烈的、白晃晃的力量,透过机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照进来,把整个到达大厅照得像一个被过度暴光的摄影棚。
地板是浅灰色的大理石,被来往旅客的行李箱轮子磨出了一道道不规则的划痕。
自动入境闸机前面排了很长的队,队伍里混杂著各种语言——希伯来语、阿拉伯语、英语、俄语、法语,所有的声音在大厅高高的穹顶下混成一片持续的、无法分辨单个词汇的声浪。
穹顶的结构是用铝板和玻璃交替排列的,阳光透过玻璃的部分在地面上投射出一排排整齐的光条,光条随著太阳的位置缓慢移动著。
他们在以色列足协安排的接机口找到了接他们的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举著一块牌子,牌子上写著「国际体育安全咨询公司——安保交流专案」的英文字样。
年轻人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卷得很密,留到刚好盖住耳朵的长度。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衬衫的下摆塞进深灰色的西装裤里,皮带是棕色的,皮鞋也是棕色的,但两种棕色不一样——皮鞋更深一点。
他看到林恩和迈尔斯走过来,立刻把牌子放下,伸出手来握手。
他的手很有力,手心里有一点汗,是那种在地中海气候里不习惯空调的人在室内待久了之后手心会出的微汗。
「欢迎来到特拉维夫。
我叫尤里·沙米尔,以色列足协安全部的。
你们的行李拿到了吗?」
「拿到了。」迈尔斯指了指自己拖著的黑色行李箱。
行李箱是出发前在休斯顿的沃尔玛临时买的,轮子上的标签还没撕掉。
林恩只有一个揹包,深灰色的帆布揹包,揹带右边的缝线处有一个被烟头烫过的小洞,洞的边缘焦黑,是他几年前在一家汽车旅馆里不小心烫的,一直没缝。
「很好。
车在外面。
我送你们去酒店——足协给你们订的是海滩边的大卫洲际酒店,离我们明天的会场大概十分钟车程。
今天下午你们可以先休息,倒倒时差。
明天上午我们在足协总部有一个简短的见面会,下午去特拉维夫布卢姆菲尔德体育场参观交流。
你们从美国来,对世界杯场馆的安保肯定比我们有经验——我们这边还在用十年前的老方案,说是要更新,从去年说到现在还没落地。」
尤里一边说一边领著他们往停车场走。
他的语速很快,句子里夹著很多手势——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的时候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说「方案」这个词的时候双手在胸前摊开又合拢,合拢的时候拍了一下巴掌,拍出了很脆的一声。
林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迈尔斯坐在后排。
租来的车是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座椅上的塑胶保护膜还没撕干净,仪表盘上放著一个松木味的空气清新剂,松木的香味和空调冷风混在一起之后变得有一种偏甜的化学感。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程大约二十五分钟。
尤里把车开上了1号公路,公路两侧的风景在车窗外交替出现——先是成片的柑橘园和灌溉管道,然后是工业区的白色厂房和堆满了货柜的货运站,接著进入了特拉维夫市区,道路两边的包浩斯风格白房子在午后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房子的阳台上晒著衣服和床单,有些挂著以色列国旗。
街上的行人在热浪里走得很快,斑马线上的人群在绿灯亮起的瞬间涌过街道,然后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像水一样散开。
摩托车的轰鸣声从每一个方向传来——特拉维夫的摩托车骑手在车流中穿行的方式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精确性,每一辆都在距离汽车后视镜不到两英寸的位置擦过,但从来不会真的碰到。
酒店大堂是冷色调的——白色大理石墙面,深蓝色天鹅绒沙发,茶几上摆著一排插在细长玻璃花瓶里的白玫瑰。
前台接待员用带著口音的英语帮他们办了入住,给了两张房卡,房卡套上印著酒店标志和WiFi密码。
电梯里的镜子被擦得很亮,亮到林恩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右边锁骨上方那个淤青留下的淡黄色残余色块。
他注意到那个色块的时候,电梯门正好开了。
走廊的灯是感应式的,人走过去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灯光是偏暖的色温,照在走廊米色的墙纸上显得很柔和。
他们的房间在十二楼,相邻的两间,窗户朝西,能看到地中海。
林恩的房间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是柠檬香型的,盖在酒店房间里那股标准的洗过的床单和空调冷风混合的气味上面。
他把揹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地中海在午后的阳光下是一片他从未亲眼见过的蓝色——不是那种加了滤镜的旅游明信片蓝,是那种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能分出至少五种不同蓝色的蓝。
最远处是天蓝色,往里一点是宝蓝色,再往里是深蓝色,靠近海岸线的地方有一层被沙子翻搅起来的浅蓝色,浪花拍在防波堤上碎掉的那一瞬间是白色的。
他站在窗前看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把窗帘拉上了。
不是全部拉上——留了一条缝,刚好能让一条细窄的光线落在床尾。
迈尔斯敲了门。
林恩开启门,迈尔斯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个瓶子——一瓶是矿泉水,一瓶是他在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里买的运动饮料。
他把矿泉水递给林恩。
「你看到楼下了吗?」
「什么?」
「酒店正门对面,那家卖法拉费的小店。
门口有三个人在排队。
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戴著墨镜,黑色T恤,卡其色短裤——他从我们进酒店之后就一直在那里排队。
法拉费店里的队伍排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是唯一一个一直没有往前走的人。」
「他可能在等人。」
「他已经等了二十五分钟。
如果是等人的话,正常人在一个法拉费店门口等二十五分钟,大概会至少买一份法拉费。
他一份都没买。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裤袋里——右手的裤袋。
裤袋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凸起,形状不像手机。
手机的边角是长方形的,那个凸起更偏圆柱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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