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逃亡8
秦淮如抱着渐渐沉睡的小宝,坐在铺位上,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孩子的脸,时不时摸一摸他的额头,检查体温。
二丫靠着冰冷的舱壁,旅途的疲惫让她忍不住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是强撑着,偶尔帮秦淮如递块毛巾、倒点水。
李天佑则坐在最外侧,背对着人群,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耳朵在轰鸣的噪音中,依旧能敏锐地捕捉到异常的脚步声或交谈声。
船在长江上航行了一整夜。轮机的轰鸣从未停歇,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震得人头疼欲裂。
船体在江面上不断摇晃,时而左右倾斜,时而上下颠簸,让人晕晕欲吐。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汗臭和潮湿的霉味,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李天佑几乎一夜无眠,手里一直紧紧握着藏在袖子里的一把小刀 ,那是钱叔留给他的,刀身只有三寸长,却是用上好的钢材打造的,锋利无比。
他把刀鞘藏在袖口,刀柄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也给了他一丝安全感。他知道,在这鱼龙混杂的底层船舱里,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家人。
凌晨时分,船终于缓缓停靠九江码头。天刚蒙蒙亮,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清新了许多。
让人欣慰的是,小宝的烧终于退了,安眠药的效果也渐渐过去,孩子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妈,我饿。”
秦淮如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眶一热,连忙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窝头,用手掰碎了,一点点喂到小宝嘴里。
孩子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干硬的窝头在他嘴里慢慢化开,他却吃得很认真,显然是饿极了。
昏暗的船舱灯光下,小宝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天佑,带着一丝委屈和期盼:“爸,我们还要走多久?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承平姐姐和承安哥哥?”
李天佑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温柔却带着坚定:“快了,小宝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到了。到了广州,就能见到姐姐和哥哥了,还能看到大海。”
从九江到广州,路途依旧漫长而曲折。他们不敢坐直达车,只能一次次换乘,绕了无数弯路,从九江坐火车到南昌,再转车到赣州,又从赣州坐汽车到韶关,最后才从韶关乘火车前往广州。
每一次换乘,都伴随着紧张的盘查和未知的风险,他们小心翼翼地应对着每一个关卡,凭借着早已背熟的身份信息和秦淮如的机智应变,一次次化险为夷。
一路的奔波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李天佑的工装磨得更破了,秦淮如的棉大衣沾满了灰尘,二丫的学生蓝棉袄也脏了不少,只有小宝在身体好转后,偶尔会露出天真的笑容。
当火车终于驶入广州站,广播里传来 “前方到站,广州站” 的提示时,李天佑看着窗外熟悉的站台,眼圈瞬间湿润了。
他们终于到了,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这座承载着希望的城市。
此时,已经是 1961 年 1 月初。广州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空气中依旧带着淡淡的海腥味,与北京的寒冷截然不同。
李天佑抱起小宝,秦淮如牵着二丫,走出车厢,脚步虽然疲惫,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踏实。他们知道,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关 ,找到徐慧真,一起前往香港。但此刻,站在广州的土地上,他们心中充满了希望,只要一家人能团聚,所有的艰辛都值得。
按照金海临行前的嘱托,他们抵达广州后的第一站,是去十三行附近那家不起眼的杂货铺,找金海的联系人交接。
但李天佑经历了郑州的通缉排查、武汉的身份试探后,早已不敢轻信任何表面的约定。
他没有直接带着家人前往,而是让秦淮如带着小宝和二丫在附近找了家隐蔽的小旅馆先安顿下来,自己则独自前往十三行。
杂货铺就藏在一条狭窄的街巷里,门脸不大,挂着 “福记杂货” 的木牌,门口摆着几筐蔬菜和一堆日用百货,看起来和普通的杂货铺别无二致。
李天佑没有进门,而是走进了斜对面一家老旧的茶楼。茶楼里人声鼎沸,茶香与点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粤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是个绝佳的观察点。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一坐就是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日暮,他端着茶杯,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对面的杂货铺。进出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买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到了下午,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出现在了杂货铺附近,他们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像其他顾客那样直接进门,而是在巷口来回转悠,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杂货铺的门口,眼神警惕,还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他们的行为举止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像是在蹲守,等待某个目标出现。
李天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个联络点,十有八九已经暴露了。他不敢再多停留,迅速结了账,低着头,混在茶楼的人群中悄悄离开。
他绕了好几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回到旅馆。
“联络点可能出事了,” 李天佑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秦淮如,语气凝重,“有两个人在附近蹲守,不像是好人。我们不能去了,得启动备用方案。”
秦淮如闻言,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那怎么办?金海说的备用联系方式靠谱吗?”
“只能试试了,” 李天佑叹了口气,“金海做事稳妥,应该会留后手。”
他们立刻收拾东西,离开了这家旅馆,在另一条巷子里找了家更偏僻的小旅馆住下。
安顿好家人后,李天佑独自一人,按照金海信里提到的另一个备用联系方式,前往沙面找一个叫 “陈先生” 的人。
沙面是广州的租界区,与十三行的拥挤杂乱截然不同。这里到处都是欧式风格的建筑,红砖墙、尖屋顶、拱形门窗,透着一股异域风情。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上的行人穿着也相对体面,偶尔能看到几个外国人走过,与广州其他地方的市井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天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洋行,这是一家门面不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门楣上刻着 “协成洋行” 的英文标识,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洋行内部布置得简洁而精致,柜台后站着一个年轻的伙计,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领结,看到李天佑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连忙上前询问:“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找陈先生,” 李天佑压低声音,报出了约定的暗号,“金先生让我来取货。”
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伙计转身走进里间,片刻后出来,对李天佑说:“陈先生请您进去。”
里间是一间办公室,布置得很雅致,一张红木办公桌摆在中央,桌上放着账本和钢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西装,打着领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低头看账本。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李天佑,缓缓开口:“金海让你来的?”
“是,” 李天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是李天佑。”
男人站起身,伸出手,与李天佑握了握,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带着老茧,不像是纯粹的商人。“我叫陈伯年,” 他自我介绍道,“金海已经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你们都到齐了?”
“还有一个弟弟,小石头,过几天才能到,” 李天佑如实回答,“我们先到一步,先来对接。”
陈伯年点点头,转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李天佑:
“这里面是你们新的身份证明,香港那边的临时住址和钥匙,还有一些港币,够你们暂时生活了。金海交代,让你们到了香港直接去九龙塘,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你们。”
李天佑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里面有证件、钥匙和纸币的质感。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揣进怀里,紧紧按住。
“最近风声很紧,” 陈伯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然后压低声音说,“宝安河那边查得更严了,边防军增加了巡逻,陆路几乎全封了,根本过不去。”
“那我们怎么去香港?” 李天佑心里一紧,连忙追问。
“走水路,” 陈伯年转过身,眼神坚定,“从珠海走,坐渔船偷渡。虽然风险比陆路大,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已经帮你们联系好了可靠的船家,三天后,晚上十点,在香洲码头汇合。”
李天佑沉思片刻,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点了点头:“好,我们准时到。”
“船家只认人不认账,到时候报‘金海’的名字就行,” 陈伯年补充道,“记住,不要迟到,也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你们的行程。”
李天佑谢过陈伯年,悄悄离开了洋行。他沿着沙面的街道往回走,心里既有踏实感,又有新的焦虑 ,水路偷渡,风险未知,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
回到旅馆,他把情况告诉了秦淮如。两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低声商量了许久,最终决定:等小石头到了,一家人一起走,无论前路多么危险,都要整整齐齐地抵达香港。
等待的几天,是最煎熬的。他们不敢出门,每天就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待着,吃着自带的干粮和窝头,喝着旅馆提供的白开水。
房间里没有窗户,空气污浊,小宝和小丫闷得发慌,只能在房间里小声地玩游戏,或者听秦淮如讲故事。
但两个孩子都很懂事,知道现在的处境,从不吵不闹,偶尔会问起 “石头叔叔什么时候来”,得到 “快了” 的回应后,就又乖乖地待在一边。
李天佑每天都在警惕中度过,耳朵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只要听到脚步声靠近,就会立刻握紧藏在袖子里的小刀。
他一遍遍地检查行李和证件,生怕出现任何纰漏。秦淮如则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帮李天佑整理衣物,默默为他分担着压力。
第四天晚上,已经快到午夜时分,旅馆房间里一片寂静,小宝和小丫已经睡熟,李天佑和秦淮如还在低声交谈。
突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响起,节奏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三下轻,两下重。
李天佑立刻站起身,握紧小刀,示意秦淮如躲到孩子身边。他缓缓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谁?”
“哥,是我,小石头。” 门外传来小石头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李天佑连忙打开门,只见小石头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上有几道划痕,沾满了泥土和血丝。
他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一进门,他就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说:“哥...... 我到了。”
李天佑连忙扶起他,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和流血的伤口,心里一阵心疼。秦淮如也赶紧起身,从包袱里翻出急救包,那是她从医院带出来的,里面有纱布、酒精和止血药。
“怎么回事?伤得这么重?” 李天佑一边扶小石头坐下,一边焦急地问。
“过河的时候...... 被铁丝网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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