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冬日时宴
茶点上齐，乐曲突变。
自暖阁一侧的屏风后，转出十二名身段窈窕、腰系长绸的舞姬。
她们身着薄如蝉翼的绿纱舞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长袖飞舞，如穿花蝴蝶，又似碧波荡漾。
姜二娘边吃边观赏，这是她第一次亲身感受京中贵人的娱乐生活，倒也有几分意思。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觉身后有异动。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那位一刻也闲不住的七公主赵昭宁，又开始「作祟」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那小妮子干脆连人带凳，又一次挪到了她的身边，亲昵地挨着她。
凤榻上的皇后看到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未阻止。
“姜姐姐，快尝尝这个「蟹粉酥」，”赵昭宁献宝似的，夹起一块金黄色的点心，便往姜二娘的碟子里放：
“御膳房新想出来的花样，外皮酥脆，里面的蟹粉鲜得能掉眉毛！”
“七公主殿下，仪态。”
孙嬷嬷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其后，低声提醒。
皇帝子女众多，但这位七公主是皇后亲生的小女儿，自幼聪慧伶俐，最得帝后宠爱。
她的些许出格之举，在帝后眼中，不过是小女儿的娇憨，无伤大雅。
这种偏爱，也让她在宫中养成了无拘无束的性子，寻常宫规压根就管不住她。
“哎呀，晓得了，晓得了！孙嬷嬷你比我母后还啰嗦。”赵昭宁对着孙嬷嬷做了个鬼脸，却也收敛了几分。
她转头凑到姜二娘耳边，压低声音：“姜姐姐，咱们莫理她，这些宫里的规矩，最是烦人。我跟你说，这宫里就没一处好玩的。”
姜二娘有些尴尬，她回应不是，不回应也不是，只能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这个七公主，当真是个话痨。
不等姜二娘回话，她嘴里就又叭叭个不停：
“东园的梅花开了，好看是好看，可年年都看，早就腻了。西池的锦鲤肥是肥，可除了吃就是游，傻乎乎的。还有我那些皇兄皇姐们，一个比一个无趣。”
她掰着手指，数落着宫里的种种无聊。
最后，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二娘，话题一转：
“还是姜姐姐你最好啦！不仅人美，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对了，我听宫外的小黄门说，京城现在最热闹的地方，是那「登云楼」，那里的火锅，吃一口能让人辣得跳起来，又香得停不下嘴。
他们说，那酒楼……是南境杨县子的，那不是姐姐你的夫君吗？”
姜二娘无奈，微微点点头：“正是臣妇夫家的产业。”
“哇！”赵昭宁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即又压低了声音，满眼都是羡慕：
“姜姐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啥都有！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最新奇、最好的！不像我，困在这四方城里，像只笼中鸟。”
她说着，小脸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委屈，“我虽贵为公主，可这宫墙，比天还高。想出趟宫，比登天还难。”
上面铺垫了这么多，
七公主终于准备说出心中的期待，她拉着姜二娘的衣袖，轻轻摇晃，眼神里满是祈求：
“姜姐姐，要不……你哪日带我出宫去玩玩？就去那登云楼，尝尝那个火锅？”
她怕姜二娘不答应，连忙拍了拍自己发育尚不明显的小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
“我请客！我攒了好些体己钱呢！”
姜二娘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七公主的手背，柔声说道：
“那登云楼本就是臣妇家开的，哪有让公主破费的道理。待哪日得了空，公主若是想去，臣妇做东，请公主将那楼里的菜品，尝个遍。”
“真的？”七公主眼睛瞪得溜圆。
“自然是真。”姜二娘含笑点头。
“太好了！”赵昭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头就去求母后，她最疼我，定会应允的。”
室内茶会持续了约莫三刻钟，丝竹声渐歇。
皇后裴氏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而后缓缓放下。
“今日雪景甚好，”她抬起头，扫过众人，“诸位，随本宫去后苑走走，赏一赏这瑞雪如何？”
“谨遵娘娘懿旨。”众贵妇齐齐起身，敛衽应道。
浩浩荡荡一行人，移步室外。
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微微刺骨。
天空中，细碎的雪花如盐粒般飘洒，落在琉璃瓦上，落在院中那几株被巧匠用暖房催开的腊梅枝头，暗香浮动。
红墙，白雪，金瓦，墨枝。
寥寥几笔，便是一幅人间极致的富贵景致。
七公主赵昭宁，一直黏在了姜二娘身边。
她得了姜二娘的承诺，心满意足，吃什么都觉得香，看什么也都有趣。
一路上，她都叽叽喳喳地在给姜二娘当向导，领着途中的风景，也说着宫里的趣事。
有她相伴，旁人想凑上来与姜二娘搭话，也寻不到由头。这趟赴宴，姜二娘倒也过得轻松惬意。
直至这场冬日时宴结束——
贵妇们纷纷告礼离去。
经过姜二娘身边时，众人的神色各异。
裴周氏冷哼一声，重重地甩了下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今日过得最为憋气，面子算是全丢光了。
辅国公夫人曹于氏则对着姜二娘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算是示好。
而镇北大将军夫人卫柳氏，更是爽朗，她路过时，低声对姜二娘道：“杨夫人，改日得空，去我府上，我请你喝马奶酒！”
姜二娘一一颔首回礼。
“姜姐姐，你可不许走！”赵昭宁拉着姜二娘不放，“母后说要单独见你呢！”
话音刚落，皇后身边的孙嬷嬷便步履无声地走了过来，对着姜二娘躬身一礼：“杨夫人，皇后娘娘请您至偏殿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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