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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画海报(二)


杨九狼将金黄色的酒液缓缓倒入一个厚底玻璃杯中,顶端迅速升起一层雪白细腻的泡沫,久久不散。

“我要你画出「开瓶时」这‘啵’的一声。画出这泡沫升腾的动感,画出人们畅饮此酒时,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画出声音?画出动感?

华板桥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作画,向来是求「静」,求「雅」,何曾想过要去表现这等市井之徒的酣畅之态?

“简而言之,”杨九狼换了个说法,“简就是要让看到画的人,隔着纸,都能感觉到这酒的那股凉气与清爽。”

“属下,尽力一试。”华板桥似懂非懂地点头,东家所说的意境,他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能画得出来。

接下来,是几套叠放整齐的女子成衣。

华板桥本以为这不过是些寻常衣物,可当杨九狼拍了拍手,从门外走进三位女子时,他不由得一愣。

这三位女子身形高挑,面容虽算不上绝色,却各有风姿,最重要的是,她们身上没有寻常女子的那种拘谨和怯懦,步履稳健,神情从容。

第一位女子,穿的是一套鸦青色的马面裙配同色的琵琶袖短袄。

马面裙的裙褶细密如风琴,行走间必定摇曳生姿。

而前后两片光面,平整如砥,上面用彩线绣着暗纹的流云,低调却不失精致。

配上那收腰的短袄,将女子身段的纤细与婀娜,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此为‘马面裙’配‘短袄’,取其利落、端庄。”杨九狼简单介绍。

第二位女子,身着藕荷色的大袖衫,内里配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色吊带。

广袖飘飘,行走间流云飞卷,而内里的吊带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欲说还休的风情。

“此为‘大袖衫’配‘吊带’,取其飘逸、风情。”

第三位女子穿的,最为奇特。

那衣裳通体一色,是深沉的靛蓝,没有裙、袄之分,线条流畅,从紧致的立领一直延伸到脚踝,腰身收得极紧,将女性的身体曲线毫不避讳地展露出来。

裙摆两侧开了高衩,行走间,一双修长的小腿若隐若现。

“此为‘旗袍’,取其……”杨九狼顿了顿,目光在该女子玲珑起伏的曲线上扫过,最后寻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曲线。”

华板桥也看着穿旗袍的女子,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画师,对线条和形体有着天生的敏感。这几套衣裳,彻底颠覆了他对女装的认知。

传统女装,无论是曲裾深衣还是襦裙,讲究的是层叠、宽大,意在遮蔽女性的身体特征,以示端庄。

而眼前的设计,却是在刻意凸显女性的身体。

这背后,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观念,是对传统、甚至是人性的挑战。

“她们……亦要入画?”他声音有些干,看了看那三位神情自若的女子,问道。

“自然。”杨九狼道,“不但要画衣裳,更要画人穿上它们的样子。我要你画出女子穿上这些衣物的端庄、飘逸,以及……”

他看了一眼穿旗袍的冷艳女子,“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疏离感。让男人看了,心生爱慕,却不敢有半分不敬。”

“行……属下……画。”华板桥吞了口唾沫,不就是看着女人画画吗?圣人曾说:食色,性也。为了银子,拼了。

就在华板桥刚刚说服自己,认为此事不过尔尔之际。

杨九狼却不以为意,他对着三名女子,轻轻打了个响指。

三名女子会意,动作整齐划一,不见丝毫忸怩。

她们先是解开上衣的盘扣,而后是腰部的系带。

‘唰——’

外衣悄然滑落,身上只余下两件布料少得可怜的贴身衣物,正是新式内衣。

三女优美的曲线,雪白的肌肤,就这般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秋日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华板桥的目光刚一触及,嗡的一声,脑中一片空白。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他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尖那块三寸见方的柚木地板,嘴里下意识地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畴。古往今来,礼教大防,男女授受不亲。

女子的贴身亵衣,那是比性命还要紧的物事,便是夫妻之间,也需在幽暗的内室,熄了灯火方可一观。

如今,竟有三名女子,如此大剌剌地将形体暴露于外男眼前。

这不是伤风败俗,这是……这是倾覆人伦!

他此刻终于明白,东家口中的「画出曲线」,是何等惊世骇俗之意。

杨九狼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本来是打算找女性画师来绘制该海报,更为稳妥。但转念一想,却又作罢。

通过男性画师之眼,也许更能精准捕捉并放大冲击心灵的视角。

看着华板桥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杨九狼心中反而愈发笃定。

在古人眼中,这或许是伤风败俗的行为,但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当下保守的社会风气形成剧烈反差,更能将产品的形象深深烙进每一个见者的心里。

“如何?画不了?”杨九狼平静一问。

“东……东家……”华板桥嘴唇哆嗦,语无伦次,“这……这……成何体统!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扭捏个什么劲?”杨九狼嗤笑一声,指了指那三名神情自若的女子:

“她们身为女子,尚敢将身子展露于人前。你一个饱读圣贤书的七尺男儿,反倒不如一介女流?”

“非,非也……”华板桥想辩解,却找不到说辞。

是啊,为何她们可以如此坦然,自己反倒心旌摇动,丑态百出?难道自己的道心,竟脆弱至此?

“行了,日后自会习惯。”杨九狼摆摆手,打断他的纠结:

“她们敢于展示自身美好,是因为她们强大、自信,不以物役,不以人言为意。她们靠自己的本事吃饭,顶天立地。

你饱读诗书,以笔墨为生,见到此情此景,不想着如何用你的画笔去赞美这种力量,反而缩头藏尾,口念‘非礼’,你不觉得羞愧么?”

“是,东家。”华板桥虽不苟同,但也只能点了点头。他在心里嘀咕:你是老板,你说啥便是啥。

“好了,你先出几张小图,试试感觉。若效果不错,再放大为海报。”杨九狼最后交代一句,便转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东家放心,必不辱命。”华板桥看着那三位已重新穿好衣裳、神色自若的女子,

再看看桌上那些晶莹剔透的杯盏。振作心神,暗暗给自己打气,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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