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晋庭汉裔 > 第823章 东军退缩

第823章 东军退缩


对于汉军而言,这次谯北之战带来的损伤其实也不小,根据刘朗事后清点上报给刘羡的人数来看,汉军死伤了近五千人,比东军死伤人数还要更多。

    不过战争的胜负从来不是单纯的对比死伤人数,而是考虑对战争全局的影响。而纵观此战,汉军死伤的多是些寻常士卒,但东军折损的却多是精锐,且死伤了不少军官,战术目的也没有达成,就连石勒本人都中了一箭,所以在得知消息后,全军上下都一致认为,汉军在此战获得了一个不小的胜利。

    这显著地提高了汉军的士气,甚至就连刘羡本人也有些意动,思考是否要暂时放弃开渠,直接带兵去包围睢阳。因此他特地派韩璞领万名骑兵前去试探,倘若睢阳人心思乱,他将临时改变计划,选择提前打一场决战。但韩璞在杨楼坞的遭遇终究打消了他的这一念头。

    在此战之后,刘羡将开渠的军团进行了轮换,让刘朗与陶侃所部返回谯城进行休整,而由北宫纯与杨坚头两部进行接任,并且召集参战过的诸将,一面对他们进行嘉奖,一面则让他们稍稍总结与石勒所部交战的经验与印象。

    胜利之下,大部份将校多生有骄纵之气,继而对东人报以轻视,如陶侃的部将郑攀等人就说道:「陛下,东人自恃兵强将勇,可召集精锐夜袭在先,却落得仓皇而逃,可见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敌我差距恍若云泥,中原战事必可横扫而定。」

    这当然是邀功的大话,不过既然他们打了胜仗,刘羡也不好亲自讲太多丧气话,以免让人误以为是打压。于是他先是把目光放在陶侃身上,希望他能出来说几句,但陶侃微微摇首,表示自己不能扫了部下的兴,于是刘羡就又把视线转移到长子刘朗身上,示意让他出来做一个客观的总结,并看看这孩子有没有长进。

    刘朗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于是便先从人群中走出,低头稍作沉吟后,方才徐徐道:「陛下,以儿臣之见,东贼确实骁勇难缠,切不可小觑。」

    「哦?这何以见得?」

    「此战我军虽胜,东军虽败,但其实过程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会演变为败局。儿臣仔细思索,认为东人至少有五点长处,值得我们注意。」

    此言一出,令在场众人倍感诧异。因为单纯从谯北之战中的种种处置来看,陇西王虽然年轻,但处置都是非常妥帖的。他能在斫营中先稳住阵脚,收拢溃兵,再适时地与陶侃联合发动反击,最后更领著骑兵对石勒穷追猛打,险些将其射杀,足可证明这位二十一岁的青年已经成为了一名成熟的将领,不料他对东军的评价如此之高。  

    一时间众人皆竖耳倾听,想看看陇西王有何高论。

    刘朗见众人的视线聚集过来,略微有些紧张,稍稍顿了一顿整顿心情,而后说道:「陛下,东贼此次夜袭,能干脆利落地潜伏至我大营周遭,而我军竟然没有丝毫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不可以不称之为智,这是其一。」

    「而我整顿军队,听闻贼子是以不过二十骑的数量冲击辕门,并且一举破之,敢于行如此冒险举动而且能够成功,真是有胆!故而也不可不称之为勇,这是其二。」

    「更难得的是,在陶公派兵绕袭东贼之后,贼酋中军失措,导致全军溃散,但他们并没有盲目逃命,而是不约而同地去护卫贼酋,甚至不惜前赴后继地为贼酋赴死,这是此前齐人所做不到的,更足以证明东贼上下一体,精诚团结,这是其三。」

    「而贼酋在败北之后,竟然也没有擅自撤离,而是冒著风险返回战场收拢残兵,可见对于收买人心一事,贼酋实在是做到家了,这是其四。」

    「最后是他撤军极有章法。」刘朗先看了一眼刘羡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众人,继续道:「自古以来,打胜仗容易,打败仗难,进攻容易,撤退难。因为撤退的时候,兵无斗志,难以约束,而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下,他还能有条不紊,那更是难上加难。」

    「贼酋打了败仗,可撤兵却不急不躁,还能从容思量对策,在杨楼坞进行布防,不给任何可乘之机。又可知东贼老练军纪严格,这是其五。」

    「故而陛下,此战我军虽然取胜,可却也能看出东贼兵悍勇,将明智,士气高,军纪严,内团结,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强敌,我军切不能因得胜而浮躁,反而要稳扎稳打才对。」

    听到这里,刘羡对长子的表现大感欣慰,因为这些正是刘羡想对诸将说的话。而今长子却能说个七七八八,可见是得到了充足的成长。五六年前,刘朗还只能算是一个恃勇冒进的斗将,到了现在,他已经当得起一句智勇双全了。

    只是正如刘羡所料,刘朗的言语果然令打了胜仗的一干将领有些不服,如陶侃之弟陶延便道:「殿下此言大是不妥,既然东人如此之强,那我们是如何取胜的呢?莫非全是靠运气好么?」

    刘朗笑答道:「那当然不是运气,全赖诸位竭诚用命,将士齐心。只是我军名声在外,誉满天下,向来有无敌之称,若是有人轻敌冒进,败了一阵,就算无关大局,恐怕也将贻笑大方,那就是嚼上几十年舌根,也不见得能洗清啊!」

    此言一出,举座皆大笑,陶延也点头道:「殿下说得有理,我等确实不能当这个笑料。」

    刘羡也笑著补充道:「陇西王说得很好,不过刚刚景明你还是少说了一点。谯北一战,虽是石勒亲自出阵指挥,但麾下却并非主力,如今他们大部分的兵力都在酸枣、荥阳一带,祖士稚那边据说打得很苦,可见这还不是东人的真正实力,多加防备总不是错事。」

    刘羡现在最关注的,还是东军兵力的调动。

    东军目前的兵力部署分为四部,沿著汴水一字排开,分别屯聚在荥阳、浚仪、睢阳、彭城四地,这正好对应了刘羡的四路攻势。他们的战略部署应该是,荥阳一路主攻,浚仪、彭城两路主守,睢阳一路主袭。虽然兵力分为四部,可他们担负的任务却相辅相成。一旦有一部无法完成任务,被汉军的攻势所击败,汴水防线便会告破,其余三部都会受到连带影响而被迫后退。

    而在谯北之战之前,东军应该是将战略重心放在攻夺荥阳上,好彻底贯通汴水防线。而根据祖逖那边收来的战报也可以印证,东军似乎集结了近九万大军发起进攻。

    这些东军以孔苌、石虎、郭黑略诸将为首,一面围困荥阳的祖约所部,一面分兵去攻打成皋关,又南下进军新郑,攻势甚是凌厉。而祖逖所部有五万人马,兵力处于劣势,也唯有采取守势。祖逖将大军屯驻在成皋关,与东军进行对峙,并分兵出轘辕关,进驻阳翟、阳城,继而命张光、诸葛延从侧翼去袭扰新郑等地,但收效甚微。

    虽然就战况来说,荥阳城还没有陷落,可荥阳城周遭到底没有险要,想要坚持到刘羡开渠成功,还是有些太过艰难了。所以刘羡已向祖逖传书,表示若他实在坚守不住,适当情况下,可以弃城退回洛阳,没有必要人地皆失,毕竟西路的作用乃是争取时间,汉军北伐的重心还是在刘羡的中路。

    可这是刘羡原本的计划,在经过谯北一战的试探过后,刘羡意识到,整体的情形可能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石勒初战既然失利,以现在他在大兴的兵力部署,想要再完成原本的袭扰任务,恐怕就变得不再可能。石勒是否会从荥阳抽调兵力回援呢?倘若如此,双方在梁郡的布置就可能演变成一场主力对阵,这正是刘羡最乐于见到的场景,一来这正可以减轻其余各路的压力,二来也给了刘羡一个一举解决对方的良机。

    故而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刘羡一边都督大军开渠,一边密切监视睢阳的兵力调动。

    而事情的初步发展似乎正如刘羡理想的那样,等到四月上旬,东军在荥阳的攻势骤然减弱,部署也随之变化,先是京县、新郑一带的士卒率先退回到敖仓,而后是围困荥阳的大军公然解围,只留下约三万人马在官渡、阳武一带进行对峙,剩下的人马则沿汴水东行,于四月下旬抵达大兴。

    此时东军在大兴的兵力已经骤然膨胀至十余万,在睢水北岸连营数十里,虽说人马仍然较汉军主力为少,可军容也蔚为可观,俨然足以与刘羡相抗衡了。而且截止此刻,汉军也已经向北开渠有六十余里,已经完成了开渠工程的一半,前锋距离大兴更是已经不足三十里,双方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大战。

    在听闻到荥阳人马南下的消息后,刘羡大感兴奋,这不正是此前他谋划北伐时,所预想的最好局面么?这让刘羡心情大悦,即使收到了杜弢所部攻彭城不克,反被石堪出城破营的战报后,刘羡也不以为意。杜弢在战报中自责请罪,刘羡反而手书劝慰杜弢道:「景文不必为一城而操切,当以持重为上,待朕摧其首脑,破其肺腑,余者自当瓦解,何愁彭城不破?」

    于是刘羡移营北上,打算接管前线战事,亲自指挥这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

    可出人意料的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纵使睢水北岸的人马不断膨胀,东军反而保持了惊人的克制。面对涡睢渠的不断向北扩张,他们却没有任何与汉军主力主动交战的意思。仅有的应对是派了些许骑兵去试图抄掠更南面的城父与龙亢,可成效明显不佳。他们过于孤军深入,无法带领破城的器械,面对运粮的水师,在这个涨水的季节也显然无用,最后勉强接战了几次,都是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就退了回来。

    这种奇怪的表现引起了汉军诸将的议论,北宫纯就曾分析道:「莫不是石勒初战失利,被我军打怕了?铁了心想要以守为攻?」

    但这种言论很快遭遇了旁人的否定,宋配以凉州智囊而闻名,他的意见颇得众人认同:「若是东贼打算先守后攻,以睢阳的地利,两三万人便足以应付,又何必调集大兵前来呢?要么是东贼另有图谋,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可能有什么意外与图谋呢?面对这种未知的局面,刘羡并没有选择妄动,而是稳住军心,一面坐观局势变化,一面继续督促民夫开渠。他一直笃信,不管敌人有何动作,只要先为己之不可胜,胜利就会如果实一般自然成熟。

    就这样一直等待到了六月上旬,此时天降暴雨,绵延数日,令土地泥泞,开渠的工程也因此稍加停滞。不过这不影响汉军将士的士气,因为水渠距离睢水南岸已经仅剩下最后的十余里,只要雨水一停,泥泞的土地反而更加容易动工,大概要不了十日,两水就将彻底打通了。

    但也就在此时,沉寂多日的东军也终于有所行动。就在下雨期间,十余万大军冒著倾盆大雨拔营北走,同时动用当地的民工,将大兴的外墙给尽数拆除,墙土就直接填平在宛若铜钱的护城湖里。等大雨的冲刷停止后,南面的汉军往北岸望去,难免愕然地发现一个事实,这座短暂的齐汉都城已经全然被夷为平地,就连著名的睢阳圆湖也被填塞大半,仅剩下南部的半截,形同一个月牙。

    此时东军在睢阳已经仅剩下数千名骑兵在窥伺汉军的动态,等确定睢阳城被彻底填平之后,他们也随之离去,徒留汉军士卒在睢水南岸面面相觑。

    也就是在六月中旬,汉军派谯登所部渡过睢水,并在睢阳城废墟中宿营。与此同时,一则流言开始在当地传播:据说石勒在返回睢阳城不久,谯北之战留下的箭伤就开始急剧恶化,不久以后便深居密室,整整两月不能见人。

    更有人声称:如今的石王很可能已经不治身亡,所谓的调兵遣将不过是临死前的安排,用来掩盖死讯而已。


  (https://www.shubada.com/99622/1111053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