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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经略与闻讯


第二日一早,刘羡从建昌殿中苏醒,用过早膳,又开始处理政务。

    虽然到了此时,义安新城与宫室修建得差不多了,已经具备召开朝会的条件。但由于卢志等人尚还在迁都的路上,所以刘羡暂时没有启用召开朝会的建昌殿东堂,而是在东堂后的一处名作伏虎阁的阁楼里议事。

    来议事的人有十七人,分别是太尉何攀、中书令李盛、尚书令李矩、侍中范贲、侍中诸葛攀、侍中刘璠、宗正刘玄、御史中丞周𫖮、中领军周馥、尚书左仆射陆云、五兵尚书李凤、工曹尚书吕渠阳、田曹尚书曹苗、吏部尚书郤安、大鸿胪阎缵、廷尉李赐、卫尉夏侯陟。

    虽然增加了部份新面孔,但大体仍然是蜀汉的老人,可以说到目前为止,人事的变动还尚未触及到中枢。而现在召开的,算是一个小型的内朝朝会。三日一次,以便刘羡了解朝中各类政事的进展,也对一些突发的事件进行决策。

    等众人落座之后,按照往常的惯例,是由尚书令李矩主持会议,令各部尚书通报手头上现有的工作。

    首先说话的是尚书左仆射陆云,他先对刘羡汇报了如今修建太学的进度,预计半月之内便能完成,如此一来,新城的建设便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但他不建议立刻解散动员的民夫,因为近来天气潮湿闷热,似有大雨的迹象,他打算把油江口周遭的堤坝重新加固一番,以做防洪的不时之需。

    这确实是个要紧的事情,但刘羡没有立刻首肯。因为修建新城,已经让民力动用过甚,国家粮秣的负担也很大,刘羡便让陆云在先列一份清单,在太学完工前,确定修堤需要的工时与材料,然后再对此决议。

    接著说话的是田曹尚书曹苗,他最近在忙于屯田一事。因为裁军之后,要为部分裁掉的士兵分配田地,已有的熟田肯定是不够的,因此,他就要在荆南土地上寻找荒田,开辟新田。好在荆南一直是地广人稀之地,开拓不足,很快就找到了三块土地,此时供汉王敲定,先在何处进行开辟。

    一块是洞庭湖北面的安南县南部(今南县),此前几乎已经被甘卓所部烧为白地,开垦起来较为方便;一块是天门郡零阳县境内东北部(今澧县),此地土地肥沃,但有些许天门夷,要和他们协调关系;一块是南平郡内孱陵县西北部(今松滋县),亦是膏粱之地,但有水患风险,因此需要开渠修堤。

    刘羡和众人研究片刻,认为既以义安为都城,就要以充实京畿为先,如此比较下,三地之中,还是以孱陵屯田为上,如此一来,以后上游修堤开渠,下游的水患也能少上一些。只是今年国家怕是没有人力物力在此处开渠了,只能先辛苦百姓一些,此岁在高地处开田,待得今冬修堤引渠,再在低地处屯田。

    之后,众人又商议了流民入籍、免租检田、安抚夷越、建学招生等数件大事,等民务都商讨完毕后,才轮到军事。

    刘羡先问李凤道:「广州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李凤拱手回答道:「殿下,我已经发第四批使者去问了,但就目前来看,还是没有郗监军的消息。」

    此言一出,刘羡难得地露出烦躁之色,他向李凤索取这段时间湘南的回信,对照起来重新翻看,又在桌案上铺开地图,研究片刻,但结果是不得要领,完全无法猜测前线的情况。

    虽说在长江南北,汉军的活动已经趋于停止。但对于湘南的战事,从开战至今,仍然没有结束。

    自杜弢七月起兵以来,他以数万巴蜀流民为根本,大肆整兵,先于湘南大破湘州刺史荀眺,后于临湘抵御荆州刺史王敦,并接连击败晋军七位太守,略定湘州六郡,真可谓是战绩彪炳。

    可不论怎么说,他麾下的到底不过是些流民,装备辎重、后勤补给都与官军有著较大的差距。因此,随著湘州晋军与广州晋军联合起来,重新向杜弢发起进攻,北面又有王敦所部的封锁,使得他陷入了一定的困顿期,一度被迫从始安郡退回到泉陵。

    但随著郗鉴领万余汉军与数千骑兵及时支援,杜弢部再次奋发。他反客为主,一路由自己亲自带领,正面纠缠晋军,另一路由郗鉴率领进行大迂回,走富川、临贺一带,经半月穿行千余里,途经三个郡,绕过了灵渠,直接出现在始安郡内。

    这个消息令王机大惊失色。为了保证粮道通畅,他不得不放弃灵渠与严关这两个要害之地,被迫撤军去救援始安。而杜弢趁机追击在后,结果就是王机进退不得,最后被郗鉴与杜弢合力,以优势兵力围困在始安城(今桂林)内。

    仗打到这一步,是在启明三年的十月下旬,双方都知道,杜弢已经胜算在握。而王机之所以不投降,固守城内,无非是指望北面的晋军能够获得胜利,抄断杜弢的后路,那王机也还能反败为胜。但随著义安取胜的消息传到始安,也就是在十一月的中旬,城中晋军士气丧尽,杜弢、郗鉴将其一举攻破,生擒荀眺、王机诸将,尽俘晋军三万余众。

    此战过后,郗鉴本来正打算向汉王发信告捷,谁知在休整的时刻,他们遇上了一支北上求援的信使,他们来自于广州州治番禺城(今广州),由南海太守郭讷派出。使者带来的书信中声称,此时不知哪里冒出来一支军队,约有上万人,打著飞虎幡旗,突兀地包围城池,要求郭讷投降。

    郗鉴让使者仔细描述那幡旗的模样,顿时反应过来,这不是虎师的旗帜吗?那岂不是说,进攻番禺的乃是张方吗?

    此前张方渡江逃脱,渐渐在荆南没了消息,晋军搜索也没有踪影。众人大多以为,他要么是病死山林,要么是死于夷人之手,总而言之,是无法再东山再起了。可郗鉴却没料到,对方竟然还能死灰复燃,实在是不可思议。

    听闻这个消息,郗鉴一时坐立难安。按照事先的规划而言,他与杜弢已经圆满完成了汉王交代的任务,不仅击败晋军,而且还占据了整个湘州,只要按时北上,便是大功一件。可此时张方横空杀出,顿时令形势起了变化。  

    虽说广州人口不多,是偏安一隅的贫瘠之地。可要是让张方趁机站稳了脚跟,成了岭南主人,他到底是天下有数的名将,那难免又会给朝廷生乱,横生不少死伤。而郗鉴得讯之时,正是趁张方还未发展壮大,一举将他消灭的最好时机。

    因此,郗鉴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说服了杜弢,决定在始安留下两万兵马,由杜弢之弟杜弘率领,以看押俘虏。两人则带四万兵马继续南下,以王机牙门将屈蓝为向导,深入广州,追剿张方,这次务必要将他赶尽杀绝,不死不休。

    这便是刘羡在去年腊月收到的军报。但时间进入到启明四年以后,刘羡便只收到了两封军报。

    第一封军报是正月中旬时,说是郗鉴南下途中,还没有抵达番禺,才抵达广信,似乎为敌军斥候发现,而敌军听闻北面来敌,便直接撤开包围,仓皇往东撤退。

    第二封军报是正月下旬,郗鉴抵达高要县,在路上遇到了几个掉队的敌兵,便俘虏了他们探听对方军情。于是得知,原来张方在杜弢起事期间,招抚了数千巴蜀流民,这才发迹。然后他趁乱南下攻夺了桂林、郁林、合浦三郡,又招抚了差不多有万名夷兵,合约两万人,想以此占据广州,实在不行就南下交州。

    郗鉴闻言大喜,他当即上表写明,杜弢在巴蜀流民中极有声望,自己又打著汉军大旗,只要继续追逐张方,其麾下必然不战自溃,流民反戈,夷人四散。因此,他打算按照老办法,兵分两路,杜弢前往番禺乘船渡海,提前去交州拦截张方,自己则深入郁林郡,进攻张方目前的大本营布山。

    从此以后,郗鉴所部的汉军就没了消息。这也难怪,他们连湘州的郡县都未完全管控,更别说广州的城池了。深入到一片陌生的区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何处,怎么可能给朝廷传信呢?当地又格外的偏僻深远,以致于刘羡此时连派了四批人去询问近况,结果是杳无音讯。

    到了眼下,已经是四月份了,刘羡已经派霍彪前去接管了湘州各郡县,杜弘所部及其俘虏,更与广州苍梧、南海两郡建立了联系,仍然没有下一步的讯息。

    这就不得不使人浮想联翩了,知情的人私下议论说。或是杜弢所部在海上遭遇了大风,已经沉船海上了,或是郗鉴所部被张方打了伏击,已经全军覆没了,不然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刘羡当然不信这些话,无论是胜是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会毫无讯息呢?因此,即使充满担忧,刘羡也不做如此假设,仍然频频催促遣使,尽可能弄清南方前线的详情。

    可如今看来,暂时还是没有结果。而郗鉴与杜弢这两大东征功臣没有返回,连整个东征的论功行赏,以及湘州的人事变更都要跟著延后。

    一念及此,刘羡便对一旁的李矩道:「世回,你且调三千人马以及五万石粮秣,先南下始安县,以备不时之需。」

    刘羡做此决定,主要是从两个方面考虑,无论南线战事如何,打到今天这一步,粮秣肯定是告罄了。若是郗鉴等人回来,刚好能获得补给,若是郗鉴他们败了,也可就地在始安依据险要固守。这也就是目前自己能做的最多的事情了。

    说完南边的军事,刘羡又问北边的军事,他问李凤道:「南阳那边,处仲有动向吗?」

    王敦此时之所以尚未前去江州就任,就是因为作为前荆州刺史,刘羡需要他配合出面,才能顺利地在晋军中进行整军裁兵,并交接荆州的军务。这段时间,王敦甚至又与张光一同前往襄阳,巩固防线,安抚军民。

    而之所以巩固襄阳,原因无他,在王敦倒戈之后,刘羡尚需时间来接管领土。结果北面正围攻许昌的王弥听闻消息后,便分兵前来观察情况,结果意外发现汉北防务空虚,其部将张嵩当即带兵占领了南阳与新野两郡,一度兵临樊城。

    但刘羡判断,对方也就是趁火打劫,并没有多少直接开战的意图。因为根据目前的消息,敌军的主攻方向应该还是许昌,不可能与己方正面开战。因此,刘羡便让王敦与张光领旧部火速固防襄阳,以吓阻对方。

    他判断得没错,李凤回答道:「就最新的情况而言,齐贼并无多少战意,自从我军一到,贼军就退出新野,返回南阳,已有十余日了,看来他们是想以宛城为界。」

    刘羡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就让处仲回来一趟,准备去江州赴任吧。」

    虽然宛城算得上一处重镇,但也没重要到刘羡必须立刻夺回。只是南阳一郡而已,刘羡的当务之急,还是稳定现有的疆域。为此,刘羡甚至连唾手可得的扬州都没有拿下,更别说北面的齐汉了,没有必要就此撕破脸皮。而对于这些喜欢打青色道幡并同样自称汉军的敌军,大家则直接不予承认,蔑称为齐贼。

    不过话及此处,刘羡难免又问起许昌与洛阳的情形,因为年前与江北音讯隔绝,直到二月,他才听说祖逖派出援兵解围许昌,结果失败的消息。因此,最近一个月,刘羡在招揽中原士族的时候,也在重新打探北面的军情讯息。

    由于与祖逖结盟的缘故,大家都重点关注洛阳,李盛回答此事道:「齐贼还在攻打许昌,对洛阳仍以提防为主,暂无动作。但赵贼似有规划,他们似乎有在发兵,但没有进攻洛阳,而是重在弘农。」

    「弘农……」刘羡稍作思考,便明白了赵汉的用意,对方这是准备先切断关中与洛阳之间的联系,将两地分而击之。

    刘羡很快做出决定,他对李盛道:「宾硕,你去草拟一封诏书,让越石先修缮汉中的道路,等杨难敌率军返回之后,若北面窘迫,阎鼎求援,做好援助关中的准备。」

    说完洛阳,又说许昌,李矩根据已有的情报导:「自从贼首刘根抵达许昌,围攻许昌已经近三个月了,刘根此贼说是要半月下许昌,结果没有达成。不过攻坚至今,听闻城墙几处坍塌,许昌应该也快坚持不住了。」

    听说许昌即将陷落,除去周𫖮等刚投降过来的晋人露出懊恼之色外,大部分人多面无表情,毕竟他们与晋廷并无感情。刘羡也只是有些伤感,不知道这一次又要死去多少故人,但眼下形势如此,自己鞭长莫及,既无余力,也不可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冒险,除去叹息一声外,也不可能有更多表示了。

    转眼议论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大小事务皆已商议完毕,众人便各自散去。而刘羡则又唤来义安令杨邠,询问他近来关于平抑物价的相关事宜。同时他心里又惦记著陆云说的防洪一事,于是又吩咐少府何观,让他们通知宫卫,他下午要到堤坝上视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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