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雄狮
布雷利小时候就听闻，在大裂隙尚未展开的时候，银河闪亮的群星中，还存在着许多世界，其中一些地方和满是工厂的斯拉克二号截然不同。
在廉价的酒馆里，总有些喝多了的家伙吹嘘着他们的见闻。
有的星球表面完全被蔚蓝色覆盖，有的星球长满了高耸入云的绿色植物。
还有的地方，天空永远是澄澈明亮的，没有腐蚀性的酸雨，也没有永不散去的雾霾。
对于一个在巢都中层的垃圾堆中长大的少年来说，那些话语无论怎么看，都显得太虚幻了些。
但此时倒在碎渣中的布雷利，却闻到了一股十五年来从未闻过的气息。
土壤的淡淡腥味、林间松木的沉郁香味，让布雷利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或者说时空。
半克莱夫刃的恶毒锋芒，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
决斗大师自傲的巨力，撞上了一堵由非凡伟力所铸就的坚壁。
他瞪大了眼睛，视线缓缓转移到那抵挡了恶毒锋刃的物体。
是一面散发着隐约金光的鸢盾。
盾牌表面铸刻着精美的纹饰，中心的衔蛇鹰头图绘，在暗淡的灯光下流转着神圣威严。
一圈淡淡的金光挡住了带毒的异形利刃，连同上面附着的剧毒也在那神圣的光芒下迅速蒸发，化作几缕灰烟。
握着金盾的手臂粗壮如巨木，被包裹在边缘泛绿的动力甲之中。
“嗯，受伤了，小子？”
话语平静、低沉，雄狮老迈，但在面对入侵自己领地的鬣狗时，它仍然展露着不可战胜的姿态。
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似乎抚平了周围所有的慌乱与绝望。
“面对异形时，坐着等死绝非好习惯，哪怕受了伤。”
布雷利瘫倒在满地碎玻璃中，双眼呆滞地望着前方。
在他的视线中，一尊不可名状的人物，正从树丛般的阴影里跨步而出。
他身披深绿色的厚重战甲，宽大的同色披风挂在宽阔的肩膀上。
那张未戴头盔的脸庞刻满了岁月的风霜，道道沟壑被眉头勾起，浓密的胡须遮覆了来人的唇间嘴角。
但这完全无损于其主人那双寒星般眼眸，所散发出的魅力。
莱恩·艾尔庄森就这样突兀地跨过了物质法则，通过镜像般的卡利班森林踏入了现实。
在雄狮身后，几道略显低矮的身影接连突出了浓雾，好似从幽暗森林中走出的古代骑士。
多位身着玄色动力甲的战士端着爆弹枪和骑士大剑，踏入了残破的食堂。
他们的盔甲上同卡托兰一样，布满了粗劣的修补痕迹，看不到任何鲜明的战团标识，唯有其中几人肩甲上的模糊徽记，昭示着他们不可言说的身份。
扎布瑞尔走在最前方，手中的等离子手枪瞬间锁定了前方的黑暗灵族武士。
瓦卡莱斯的瞳孔猛然收缩，本能的危机感在疯狂报警。
这个突然出现的蒙凯巨人，身上散发出的生物压迫感，已经超越了他过往生命中所见过的任何蒙凯！
不带一点儿犹豫，这位决斗大师迅速抽回半克莱夫刃，借着惯性向后跃出数米。
“杀光他们！把这些猎物绞碎！”
瓦卡莱斯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指望着依靠麾下的武士们来拖延时间，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机会。
剩余的几名阴谋团武士和那台受损的痛苦引擎立刻调转了武器，毒晶步枪和热矛击发，淬毒破片暴雨般扫向那尊深绿色的巨人。
雄狮面色不变，眼神却冷厉至极，如同在审视一群有害村庄的卡利班野兽。
“肃清此地。”
原体只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扎布瑞尔与他身后的黑色战士们瞬间展开了行动。
这群曾将无数文明从星图上抹去的精锐老兵，展现出了极高效率的杀戮艺术，没有任何多余的战吼或威吓。
爆弹枪的轰鸣声在食堂内接连响起。
黑甲战士们的射击精准之极，每一发爆弹都精确计算了黑暗灵族的机动轨迹。
两名正准备侧翼迂回的阴谋团武士，在跃起瞬间被爆弹精准命中胸口。
质量反应弹头在他们单薄的护甲内炸开，将其撕裂成漫天血肉。
“嘶啊——！！！”
那头被布雷利的盲射击伤、刚刚又重创了数个黑暗灵族的痛苦引擎，发出了凄厉嘶吼。
它挥舞着残存的切割刀刃和剧毒链枷，如同发狂的野兽般向莱昂冲撞而来。
雄狮目光微动，他看到了那台扭曲机器是由何等亵渎的手法织造而成。
“扭曲的异形孽物。”
雄狮右手探向腰间，握住了那柄修长的“忠诚”大剑剑柄。
“噌——”
清脆剑鸣声盖过了战场上的其他噪音。
雄狮从来不像他的兄弟，诺斯特拉莫的康拉德·科兹那样，刻意用各种方式将恐惧深植对手心中。
但此刻的他仅靠挥剑战斗，就足以达到类似的效果。
大剑出鞘瞬间，剑刃的分解力场开始噼啪燃烧。
雄狮一步不退，迈开沉重的战靴，正面迎向那头冲锋的异形造物。
痛苦引擎的剧毒链枷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对手面门。
而原体仅仅是抬起左臂，璀璨的金盾挡在身前。
“轰！”
链枷砸在金色的力场上，激起一圈淡淡波纹，巨大的反作用力让痛苦引擎的机体出现了僵直。
就在这致命的瞬间，对手的剑刃动了。
雄狮的动作极具古典美学，没有多余的前摇，“忠诚”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半月，速度之快让空气也发出了悲鸣。
剑刃好似切开了一块奶酪，痛苦引擎的枢纽分作两半，足以抵御重火炮轰击的异形外壳，在原体剑下宛若无物。
火花与腥臭的体液喷涌而出，断裂的残骸砸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一直躲在战场后方的下级血伶人，看到了这骇人的画面，所有的机械触手都纠缠在了一起。
“怪物！这是个蒙凯怪物！快撤离！”
血伶人的嘴唇里吐出凄厉尖叫，他立刻启动了悬浮底座的最高功率，准备逃向食堂外。
“肮脏的异形，想要从此全身而退，恐怕打错了算盘。”
扎布瑞尔的声音响起，手中的枪械早已完成了充能。
爆弹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血伶人的悬浮底座。
“轰隆！”
爆炸将血伶人直接掀翻，干瘪的躯体重重地砸在石柱上，几根连接手术器械的骨质支架当场折断，让他看上去狼狈不堪。
瓦卡莱斯此时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的欲望。
长期混迹竞技场的直觉疯狂报警，眼前这个持盾拿剑的巨型蒙凯战士，绝对不是他能接触的。
身形迅速融入阴影，准备激活身上的护符逃离。
“妄图逃回你那见不得光的黑暗中去？”
雄狮的目光刺穿了阴影，他转过身，面向瓦卡莱斯逃遁的方向。
原体没有任何多余的蓄力动作，大腿肌肉爆发，沉重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
这速度完全超越了黑暗灵族的视觉极限。
瓦卡莱斯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股深绿色的狂飙已经贴近了他的面门。
高阶执政官惊恐之下，本能地挥出半克莱夫刃，试图在身前交织出一道防线。
“咔嚓！”
“忠诚”的剑尖精准地突破异形兵器的防护，仅仅是手腕的轻轻一送，这把科摩罗高级工艺打造的锋利兵器便寸寸断裂，化为一坨废铁。
剑势未尽，宽阔的剑刃狠狠拍在瓦卡莱斯身上。
瓦卡莱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胸骨尽碎，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食堂的墙壁废墟中。
这场一边倒的战斗，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宣告结束。
食堂内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血液顺着地砖流淌的声音，以及倒塌灶台下微弱火苗的劈啪作响。
莱恩·艾尔庄森缓缓垂下大剑，转过他高大身躯，审视着这间凌乱不堪的厅堂。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躲在掩体后探头的玛莎与弗兰雅，随后落在了小腿流淌着鲜血、满脸震撼的布雷利身上。
最后，雄狮的视线锁定了那个用单手撑着长剑，勉强维持半跪姿态的星际战士。
那名战士身上的幽蓝色动力甲破损严重，到处是被腐蚀的痕迹，胸甲上的飞翼骷髅徽记和带翼头盔，在雄狮的视野中格外刺眼。
迪纳丹跪在血水里，急促地喘息着，但他几乎忽略了身体与毒素缠斗带来的剧痛。
他仰起头，视网膜上倒映着那高大如山岳的深绿色身影。
迪纳丹其实是个极年轻的午夜领主，基因种子被植入体内仅仅只有两百年的光景。
他从未经历过那个诸神行走于星海的大远征时代，直到战帮来到此地见到殿下前，也未曾亲眼见过他的基因之父康拉德·科兹。
他所知晓的关于那些半神的记忆，全部来源于战帮老兵们在漫长航行中，那些夹杂着诅咒、缅怀与恐惧的疯癫述说。
但在这一刻，任何言语的描述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当这位巨人踏出阴影的那一瞬间，迪纳丹感到了战栗。
就仿佛直视着一颗璀璨的星体，巨人的每次呼吸、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凡人无法想象的伟岸。
虽然他从未见证过，可他确信，这就是独属于基因原体的特质。
一位活生生的原体，竟然从神话的迷雾中走进了现实。
迪纳丹的目光颤抖着，从原体那不怒自威的面庞下移，盯住了雄狮左臂上挽着的那面巨盾。
那面盾牌上流转的神圣，栩栩如生的巨鹰，以及几乎要将他的疲倦洗刷一空的神圣气息……
迪纳丹只觉得一阵难以遏制的晕眩袭来。
老兵们的述说中，当然也提到过原体们的各种神兵利器，但他绝没有听人提起过，半神们武器库里有这样一面盾牌。
莱昂冷冷地注视着这名身穿第八军团盔甲的战士。
雄狮的内心此刻同样翻涌着波澜，思绪在快速评估着眼前的荒谬场景。
一个午夜领主。
这本该是一群沉迷于剥夺生命、在阴暗角落里散播恐惧的暴徒。
在萨拉马斯星区和马库拉格，他曾亲眼目睹康拉德·科兹的子嗣是如何将虐杀当作艺术来炫耀。
可现在，莱昂的目光越过迪纳丹肩头，看到了他以守护的姿态，遮蔽着那两名凡人女性，以及那个受了伤的少年时不时的关心目光。
本该游走于阴影的午夜之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在正面。
他在……拼死护卫两个凡人女性？
第八军团保护凡人？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荒谬得让莱恩又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老迈，是否到了影响判断力的地步。
“你身上的涂装……属于第八军团。”
莱昂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他走向迪纳丹，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告诉我，康拉德·科兹的子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颗星球之中，又为何要在这里，为了这些凡人而战？”
雄狮的右手依旧虚按在“忠诚”的剑柄上，对于这群擅长欺诈的叛军子嗣，他从不敢掉以轻心。
迪纳丹强忍着毒素发作带来的肌肉痉挛，用力握紧手中的剑柄，迫使自己抬起头，迎着一位原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我遵从我等基因之父的教导……”
“亦在执行这颗星球的主宰、至高殿下的严令！”
迪纳丹声音嘶哑，咬着牙将字句艰难吐出。
“保护这几位可敬的女士，是我被赋予的职责，任何企图伤害他们的人，必将承受第八军团的怒火。”
“殿下？”
莱昂的眉头深深皱起，眼中的警惕之意愈发浓烈。
他从苏醒至今，穿越阿瓦隆斯和卡玛斯，见过打着各种旗号的军阀与暴君。
但能够统御这群疯癫的午夜领主，甚至让他们违背天性去保护凡人，这所谓的“殿下”绝对是一个极危险而未知的存在。
篡夺了权力的高阶恶魔？还是某个蛊惑人心的教派领袖？
“你的言辞中充满了矛盾与盲目。”
莱昂的声音变得冷酷，“康拉德·科兹早已陨落，第八军团早已是一群在虚空中游荡的食腐者，那个能让你们这群恶徒低头的‘殿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迪纳丹冷笑了一声，尽管虚弱，语气中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狂热信仰。
“这是您对当今现实的浅薄认知，这位大人，殿下的意志光辉无比，这正是她统御一切的力量所在。”
莱昂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这种狂信徒般的口吻，让他更加怀疑那个“殿下”是个以心智控制见长的亚空间实体。
就在杀意即将升腾，扎布瑞尔也端起等离子手枪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之时，一声沙哑呼喊打断了这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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